《温火 NPH》 01H 楼道的感应灯坏了好几天,时常不亮,物业说已经通知人来修,但杉济岚每次下班回家都是借着外头的灯火和月色将钥匙插进孔里。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过年,业务和文件一个堆得比一个高,几乎成了新的年关。 ‘咔哒’一声,杉济岚轻轻推开门,还没来得及将鞋子换下,密密麻麻、带着些瘙痒的吻从面颊一路往下。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别闹,我还没换鞋……” 男人不听,双手环上她的肩膀,让杉济岚近乎贴在自己的怀里。温热的吻又游走回唇边,一下两下啄着。 气息扑在杉济岚被冻僵的脸上,突如其来的缠绵温暖将她一刻不停拖进温柔乡,舌头钻进并不严防死守的唇缝,撩拨竖琴一样划过贝齿。 “唔……” 她不得已被抵在门上,肩上的包要坠不坠。男人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唇一次一次落下来,像是鼓槌一下下敲着心脏。酥麻和火热窜上身体,挎包滑落到臂间,杉济岚抬手搂住男人的脖子,将鼻尖贴着他的鼻尖。 两股同样不规则的喘息交缠在一起,她仰头轻啄了他一口:“去卧室。” 男人的大手环着她,嘴唇像盖章一样细细吻过脸颊的每一处。她不自觉地挺起胸膛,环抱住男人的脊背。 今早刚换好的床单又被扭出一道道折痕,男人的手滑进衣服里去解胸衣扣子,冷风也灌进来,惊得杉济岚瑟缩一下。 男人停下动作,去吻她的眼窝:“怎么了?” 杉济岚摇摇头,他们没拉窗帘,夜色衬得双眸含着水光,亮晶晶的。男人的衣服早就脱下,姣好、紧致的身材在黑暗中被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她抚上男人的肌肉:“冷吗?” 他用行动回答了杉济岚的问题。 男人的舌头追着她的舌头,带着旋儿一样将唾液渡到嘴里却无心咽下,从嘴角慢慢下渗,流成一条蜿蜒的小溪。杉济岚的紧身毛衣被推到锁骨处,胸衣全靠两根带子还松垮垮挂在身上。乳头挺立着,乳房随着胸口而起伏,然后被一口含住。 “啊……” 杉济岚抓着男人的头发,双腿扭在一起,又被膝盖粗暴地顶开。她的腿被大手抓着,又紧紧捁在男人的腰上。 舌头快速地挑拨着乳头,右手揉搓着另一边的乳房,杉济岚的呼吸越发急促,断断续续的短音也从嘴巴中流露出来。 男人一路向下,褪去杉济岚的裤子,浅白色的纯棉内裤是他上个月亲自买的,如今裆部被分泌液弄得微微湿润。男人高挺的鼻梁精准地抵在两片阴唇之间,阴蒂被有意无意地蹭过,惹得她一阵颤栗。 他的鼻尖抵着阴部,随即深吸一口气,贪恋着爱人身上的体香。杉济岚死死地缠着他的头,手扯着发根带着些许的刺痛,但都无所谓,男人轻啄着她的下体,一下,两下,三下,随后伸出舌头舔弄,引得她不得已空出一只手抵在嘴巴上,泄出一声欲仙欲死的呜咽。 整个裆部湿透了男人才舍得用鼻尖挑开内裤,银丝不可避免地钩在鼻梁上,舌头长驱直入,颠绣球似的拨着阴蒂。 杉济岚溃不成军,一声声呻吟中几乎拼凑不出要说的词句:“不要……不……太刺激了,受不了。” 男人听罢,只当作鼓励,舌头摆动的速度更快,弄得她直叫男人的名字:“钰白,钰白……” “我在。” 快感承平方式的累加,翻江倒海似地朝她打来,脑子‘嗡’的一下,耳鸣贯穿着大脑,杉济岚爽得彻底罢机了。 沉钰白吞下她的蜜液,来了句:“甜的。” 接着,他侧头去亲杉济岚的大腿根部,鼻尖的体液蹭到肌肤上,滑滑的。等杉济岚回过神来,沉钰白已经又从下方一路吻上来,用牙齿轻咬她的耳朵,而性器的顶端已经顶在阴道口。 杉济岚喘着气:“戴套……” “我最近都在吃药。”气息扑打在杉济岚潮红的脸上,顶端凿开阴道口,体液极大减少了摩擦和异物入侵的痛感,温热包裹着阴茎,杉济岚紧紧地搂着他,好像此生再也不分开了一样。 性器将甬道里的褶皱撑平,杉济岚死命抱住他,刚剪的指甲在沉钰白的肩胛骨上划出一道道不深不浅的红痕。 沉钰白俯身含住杉济岚的嘴唇,这个吻区别于前面的轻啄和流连,舌头在口腔里抵死缠绵,动作凶狠,让她几乎感受不到唇瓣的存在。 同时下身开始缓慢地抽动起来,两人同居近两年,做爱的次数多得数不过来,彼此对对方身体的了解程度如数家珍。沉钰白将柱身缓慢又重重地碾过她的敏感点,激得杉济岚嗓音霎时变细,像是猫叫一样。 速度逐渐加快,几乎次次都向敏感点顶去,顶得杉济岚生理性泪水蓄满眼眶,哭腔和欢愉的呻吟混杂着,然后吐出他的名字。 钰白,钰白。 他顶得不算快,每次在杉济岚明显受不住快要到达顶点的时候,便会放缓速度,等对方的呼吸不在那么急促之后又重新加速。 这么反复几个回合,杉济岚被磨得浑身难受,想到到不了,浪潮一波波向她涌来,却始终无法真正带走她。 杉济岚:“嗯……别再磨我了,嗯?” 沉钰白的黑发先如瀑布般泻下,落在她的面颊和耳蜗旁,黑发与黑发交织,织出一张捕捉情欲和欢愉的网,他将唇轻轻吻在她右眼眼睑的位置,颤动的睫毛挠得发痒。他加快速度,一下比一下来得重,呻吟与喘息声交迭,构出今夜最美妙的交响曲。 在最后一下到来之前,沉钰白硬生生停下动作,杉济岚不安地扭动着身子,睁眼看向他。 沉钰白:“我想射在里面,可以吗? 不行,就算吃药了也会有怀孕的风险,清理起来很麻烦,我很累,不清理出去的话会生病…… 可杉济岚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双眼皮,睫毛又长又直,眼角走向朝下,微微耷拉着,左眼下有颗泪痣。真是的,怎么会有人连泪痣的位置都长得一模一样呢? “嗯。” 这是一双杉济岚无法拒绝的眼睛。 后面两人又在床上来了两次,在浴室清理的时候擦枪走火,站着做了一次。杉济岚常年坐办公室,加上不健康的生活作息,做到最后完全站不住。她整个人挂在沉钰白身上,肚子涨得难受,而对方还在往里面灌又浓又稠的子孙液。 沉钰白一个大学老师哪儿来的这么好的精力? 等一切终于结束的时候,杉济岚已经睡晕过去。 沉钰白给她掖好被子,不让冷风跑进去。他看着爱人熟睡的面容,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传进耳朵。不一会儿,沉钰白伸出手指,比作小人的模样,虚掩着在杉济岚的眉毛上一步步走过。 “嗒、嗒、嗒。” 他轻声说着。 02吻痕微H “哥?” 杉济岚快步上前,抓住那人的手腕。那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了?” 阳光很好,她穿着白色短袖衬衫,手被稳稳握住,跟在白玉后头。她不知道要去哪儿,大片大片梧桐树盖在头上,光斑影影绰绰,这条林荫大道很长。 “哥,”杉济岚还是决定开口,“高考那天你和我姐没有来接我吧?” “没有啊,”白玉说着,“我和济云姐去饭店定了个包厢给你庆祝,你那天不是很开心吗?” “那就好。”她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低下头,“哥,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任性,让你从学校回来接我考完试,我也不应该那么心急,非要在那天要个答复……” 白玉停下向前迈的步子,转身去看她。两人身高差了十公分还要多,而此时杉济岚低着头,白玉微微弓着身子,听她喋喋不休的忏悔。 “哥……”杉济岚抬起头,“我难受。” 白玉揉揉她的耳垂,又捏捏她的鼻尖,杉济岚抿着嘴,大颗大颗泪珠在眼眶里整装待发。白玉捧着她的脸,用指腹揉掉她的眼泪:“我们那天没有去接你,你那天也很开心,就算你不来找我,要求我,我也会在这个暑假向你告白。” “那会是多久?” “嗯……”白玉似乎有些拿捏不准,绯红浅浅爬上他的耳垂,“七八月份吧,七月末、八月初的样子。” “那你向我表白了吗?” 绯红爬上脸颊,但眼神还是坚定望向杉济岚:“嗯。” “所以我们现在在一起了?” 白玉:“在一起了。” 绯红是能传染人的,杉济岚又低着头,去看脚下的柏油路。白玉握着她的手,她没有再落后白玉半步,两人又往前走。光晕大朵大朵落在衬衫上,树影和脚下笔直的路都笼上一层朦胧的金黄。 —— 杉济岚醒来的时候,沉钰白正准备做饭。她深吸一口气,左右扭头没看见手机,手还没伸出被窝便酸痛得厉害,索性也就不管了,只盯着天花板的吊灯发呆。 昨天她两只撑在浴室的玻璃上,后来被沉钰白拉着转过身的时候,两个手掌几乎都没了知觉。 唉,纵欲过度。 她躺着躺着又想到虽然今天休假,但万一有什么急事要处理呢?可手臂着实酸痛,被子实在厚重,济岚同学被封印,动弹不得。 “钰白——钰白——” 她拖着调子喊了两声,正欲再喊就听见脚步声,便闭嘴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 “醒了?想吃什么?” “现在几点了?你看到我手机没有?” “十二点半,起来刚好吃饭。”沉钰白走到床沿旁,从床缝扒拉出早就充好电的手机。 “好累。”杉济岚翻了个身,浑身酸痛的像是绑了轮胎围着北都做耐力训练。 她点开微信,快速浏览了一遍工作群,没有什么大事,心里的小石头也算落了地,于是点开朋友圈有一搭没一搭刷起来:“咱们待会儿吃什么?” “还没弄,你想吃什么?” “嗯……”杉济岚放下手机,搭在鹅绒被子上发出‘噗’的一声,“煎蛋面吧,来得快。” 沉钰白点点头:“再加点番茄。” 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面很好的激发了杉济岚的味蕾,稍烫的面条下肚,热气从胃蔓延至全身,舒服得骨头都懒了。 “你们学校是不是还有几天就放假了?” “嗯,后天开完会就放了。”提起工作,沉钰白揉了揉眉心,“但卷子还没改完。” 杉济岚想起自己大学那会儿,每次期末考试就差给老师发邮件说求求您让我及格吧。 她拍拍沉钰白的肩:“手下留情啊,沉老师,同学们还想回去过个好年呢。” 沉钰白没回答她,似是想到其他的,把肩上的手逐渐攥在自己手里,关节磕在面上,桌子很凉。 杉济岚任由他抓着自己,身子后靠在椅背上,脑袋望着天花板,故意不去看他的眼睛。 舍不得。 学校放假了,沉老师每天就算睡到日上三竿也不会有闹钟和夺命连环call把人拉到岗位上。可怜杉济岚早已毕业,干的工作也和教育行业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每天早上五号线转十号线,在地铁里被迫感受北都的两千万常驻人口。 杉济岚忙起来的时候脚不沾地,滴滴滴的消息提示音跟机关枪似的往脑门上打,几乎所有的精力都给了一份份邮件和合同,等空下来的时候,她整个脑子都在发麻,只想当一具尸体,什么都不去想。 沉钰白每天早起给她做饭,时不时晚上来接她下班,她的手被沉钰白揣进外衣口袋,很暖和。 “钰白……” “怎么了?” 她张张嘴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该说的话一个月前就已经说尽了,她话讲得直白,一点幻想和回转的余地都没留。 但关系就这么僵死在这里,沉钰白不是聋子,不可能听不到她的话。坦诚的人太过坦诚,让蒙受欺骗的人反而不知所措,恨不得把壳子蒙上,当作一事不知。 算了,杉济岚捏捏沉钰白的手掌:“你喜欢吃的那个蛋糕我看又再卖了,你吃不吃?明天我给你买。” 先过个好年再说。 —— “唔……不要了,你出去,我明天还要赶飞机……” 杉济岚双臂堪堪抵住沉钰白的胸肌,面色潮红,连嘴唇都闪着艳艳水光。 “嘶——” 她肩膀一缩,脖颈出穿来尖锐疼痛。 “弄疼你了吗?抱歉。” 沉钰白用舌头细细舔过他所咬出的每一块红痕,他们没有关夜灯,身上的斑点显得一场色情。他没有听杉济岚的话,却也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用嘴唇一遍遍丈量爱人的肌肤。 杉济岚被他亲得发痒,下体塞入的性器不上不下地卡住,那一丁点难耐和空虚又被那绵绵雨似的吻和性器勾得长出来。沉钰白还在吻她的耳朵。 “唔……” 她伸出双臂,虚虚搂住他的脖子。沉钰白将鼻尖贴在她的鼻尖上,对上她泪光朦胧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性器终于开始抽动,不同于之前的温存、缓慢的性爱,沉钰白一下子抽动得很快,杉济岚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滔天的刺激和快感淹没。 “啊——你,唔————” 呻吟声突然变得像夜莺一般高亢,眼泪滚滚落下,又被沉钰白舔舐殆尽。肉棒在穴里抽动,全根抽出又整根没入,每次都狠狠往最深处撞。 “停——停下来——” 沉钰白无比珍贵地吻住她的嘴巴,堵住一切没说出的话,在舌头的搅合下全都化作呜咽的呻吟。他捧住她的脸,用指腹摩挲她的鬓角,眉目含情,身下的动作却狠得跟野兽一样。 乳房被挤压成饼状,溢出来的软肉也跟着动作晃出残影,她双腿死死夹着沉钰白的腰,排山倒海的快感和欢愉即将砸来,她紧紧搂住身前的始作俑者,如坠海的人徒劳地抓着浮木一般。 太快了,杉济岚根本承受不住,可嘴巴被堵上,只有眼泪能替身体回答。 “唔!” 肉棒最后深深一顶,沉钰白吻得更深,牙齿咬破两人的舌尖,铁锈味迅速窜满整个口腔。 因为突如其来的刺痛强行给杉济岚拉回一丝清明,紧随而来的是毁天灭地的快感,清醒的欢愉,痛苦和爱情并存。 杉济岚喘着粗气,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色,她闭上眼,脑子一片空白。 沉钰白坐起身,将兜得沉甸甸的套子打个结,随手扔进垃圾桶,随后又从床头柜拿出新的一个。 湿润的肉缝很容易就能进去,她被翻了个身,瘫在枕头上,后知后觉沉钰白要干什么。 不要了,受不住了,求你了,钰白、沉老师、老公…… 她挣扎着要起来,又被沉钰白从身后完全包裹住,沉钰白的手指从她握成半拳的指缝缓慢却不容拒绝地插入,而后死死扣住。 他的长发搭在她的长发上,黑发和黑发交织,构成一张走不出的网。 “再来一次。” 03好久不见 飞机上的三个小时杉济岚完全是睡过去的,连气流的颠簸和飞机降落发出的声响和抖动都没能把她吵醒。最后乘客走完了,清洁人员上来打扫卫生,空姐晃了晃她,杉济岚才摇摇晃晃走下去。 南西机场是南西市这两年才修建起来的,大得要命,这是杉济岚第一次来,她推着行李推车坐了一站车,又走得不知今夕是何年才到出站口。 “这儿!”左随上去接过杉济岚跨在肩上的包:“昨晚没睡好?” “唉,提起这个我就难受。”杉济岚跟打霜的茄子一样,“等我到家了,我要从初一睡到初六,谁都别想阻拦我。” “先不说我了,你最近怎么样啊?”她转头问,“不是说估计过年放不了吗?怎么还有空来接我。” 左随:“本来是说放不了,结果你猜怎么着,有个外地的妹妹被家里催相亲催烦了,干脆今年过年直接不回家,前天来找我调班,说刚好挣三倍工资。” 杉济岚:“挺好啊,说不定咱们等哪天还能一起去周边玩一圈……” “等会儿,”左随打断她的讲话,“你脖子那儿咋回事?被谁蓄意报复了一口?” “啊?”她伸手一摸,随即明白过来,扭过头一脸绝望的看向好友,“你有围巾吗?借我用一下。” —— “我真是服了你了,”左随挂挡起步,伸手扯扯刚换上的杉济岚的毛衣领子,“要回家过年了能不能少上两次床。” 杉济岚嘿嘿一笑,摸了摸身上的高领毛衣,安安心心躺在副驾上眯觉。 她们是高中同学,大学的第一个寒假左随就把驾照拿到手,第二天硬要拉杉济岚坐她开的车上路,当时杉济岚拉着顶棚上的拉手,被急刹晃得脑浆都匀了,不开玩笑,她遗言都想好了。 车一路都开得很平稳,到小区门口后左随拍拍她的脸:“醒醒,到了。” “嗯?”杉济岚眨眨眼,“到了?这么快。” 她伸个懒腰,问:“不上去坐坐?” 左随摇头,下车帮她把行李从后备箱拿出来:“回家还有事,代我向阿姨和叔叔问好。” “行,走了。”她拖着行李箱,“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消息。” 杉妈杉爸前两年双双退休,白天麻将晚上广场舞,小日子过得滋滋润润。 杉济岚到家就给父母一人一个新年限定的拥抱,吃完饭她瘫在沙发上,在想到底要不要把沉钰白准备给自家爸妈的红包拿出来。 拿吧,相当于给双方见父母提前打预防针;不拿吧,又是沉钰白今早多次强调要向自己父母问好。 “你行李箱装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回来干嘛。”杉曼弯着腰收拾东西,一边说,“你那个男朋友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杉济岚长吐一口气,还是把红包拿出来:“人家这人没到,心意不是送到了嘛。” 杉曼颠颠红包,一惊:“这么厚?你数过里面有多少钱没?” “妈你怎么这么俗,这是人家给你的,我打开看干嘛。”她扯着嗓子喊窝在卧室的老王 ,“爸!出来领红包了。” 红包数额不少,两人眼角的鱼尾纹都加深一些,说咱们幺女未来的老公人不错啊,让他来咱家,好好招待招待人家。又说他们家是做什么的?多久能好事将近啊? 杉济岚嗯嗯啊啊糊弄过去,怕这个话题再被深挖下去:“对了,白姨他们回来了吗?” “回来了,但前些天又去海城了。”杉曼叹了口气,“走之前我们拿了些年货,也不知道在那边够不够吃。” 杉济岚点点头,也没再说话。春晚一如既往地越来越难看,一家子坐在电视机前坚持了四个节目便集体阵亡。 济岚同学从初一一口气睡到初六的美好愿望还是没有实现。初一开着车去好几个地方上坟,初二初三走亲戚,初四好不容易趟了一天,晚上左随打电话过来,问她明天有没有安排。 她侧躺在床上,手机压在耳朵上,说安排睡觉。 别安排睡觉了,左随说,孙老师请我们吃饭。 就这样,一通电话又破坏了她的美好愿望。 孙老师是她们的高中政治老师,上学的时候天天领人去办公室默写知识点,毕业后也偶有联系。请客的地点选在了一个规格不小的饭店,现场除了她们俩,还有许多不认识的人。 不过两人一合计,除了孙老师的一些学生,应该还有她爱人的学生。夫妻俩都是同一所高中的老师,不过不常搭班。 孙老师课堂上严厉得紧,在场估计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抄过二十遍的知识点,但私下里为人和蔼,杉济岚上学的时候还被投喂过不少的水果。 开头的气氛虽略显尴尬,但几杯酒下肚,又追忆些年少,大家很快就熟络起来。她用筷子挑着花生米吃,包间的温度要比外面高,杉济岚扯了扯衣服领子,身上还是左随那件高领毛衣。 沉钰白在临走那天留下的咬痕还没有消散,变成了碰着有些微痛的淤青,她害怕高领也遮不完全,于是又往脖子上擦了粉,一切万无一失。酒到深处,孙老师大手一挥,说干脆亲上加亲,要帮忙解决在座单身青年的恋爱问题。 气氛又被推倒另一个高潮,而她思绪飘离,在想和沉钰白的关系。 “干嘛呢,孙老师叫你呢。” 左随用手肘戳她,她眨眨眼,挂上笑容:“孙老师你说什么?” “济岚啊,你看这个男生怎么样?赵老师班上的,现在在当律师呢。” 杉济岚被吓了一跳,怎么老师也开始当红娘了。她顺着老师的视线看去,男人穿着黑色紧身毛衣,袖子被推到小臂处,正侧着脸和赵老师说话。 她觉得这人很是眼熟,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是哪号人物,眼看孙老师要滔滔不绝给她说这个人有多优秀,吓得她连忙抬手。 “别,孙老师你这一片好意我心领了,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在北都上班呢,一年都不见得回来一次,况且我有男朋友。” “你有男朋友?”孙老师放下筷子,“还是之前那个?这么久没见你发过朋友圈呢?” 杉济岚摸摸鼻子:“日子还是要关起门来自己过嘛,天天秀恩爱太高调了。” “你都这么大了,道理不用老师再说,要是遇到什么委屈啊,不开心啊,别为难自己,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孙老师又嘱咐了两句,转而开始问左随的情感状况。 这里面空气还是太闷热,杉济岚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想在外面好好透口气。 她拿出手机,看微信里的未读消息,大多都是公众号和一些无用的信息,她快速滑过,随即看见一条“新年快乐,恭喜发财”,一顿,看联系人,白姨。 她年三十那天向白姨问好,两人聊了几句,杉济岚没想过在二十六七的年纪还能收到过年红包。 [岚岚初五好,听闻你后天就要回北都继续工作了,我和你叔在海城,这边风景很好。很久都没有见过你了,一点来自长辈小小的祝愿,望你前途璀璨,一切平安、平安!] 她深吸一口气,很想抽烟。自从和沉钰白在一起后她就戒烟了,过年期间晚上的车流一下子锐减,只剩明黄色、高高伫立的路灯,像被点燃的烟头。 低头编辑了一大段消息,删删减减,发过去不过两三句话。她把红包领了,便把手机揣回兜里,打算起身往回走。 “身体不舒服吗?” 听到声音,杉济岚顿住,转身回头看,那是一双上挑的眼睛,眉尾也往上走,很具攻击性。 “没有,”她解释,“里面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男人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杉济岚在脑子里对了下人,就是之前孙老师介绍的‘相亲对象’。 “戚青。”男人简短介绍。 戚青……她把名字嚼了一遍,熟悉感更加明显却还是没想起来是哪号人物,对上戚青的眼睛,那一丝没藏好的情绪尾巴被杉济岚一下抓住,瞬间了然。 “你好,我叫杉济岚。” 04蛋糕、餐厅和对不起 开年的工作量依旧大得吓人,不过天气回暖后连带着心情都要舒畅许多。今天杉济岚下班早,在地铁上刷朋友圈刚好看见蛋糕店新品上架,连忙打了个电话过去问,也是运气好,还剩最后一份。 她让人帮忙留着,挂断电话后立刻出了地铁口,打了辆出租车,一脚油门刹到蛋糕店门口。 这家蛋糕店刚开没两年,名字就叫cake,这是一家私人老板开的店而非品牌,说来也巧,这位置离杉济岚租的房子很远,基本上是对角线的距离。 之前一次请客户吃饭刚好在这附近,一切结束后沉钰白打电话问要不要开车来接她,杉济岚说不用,那时两人刚同居没多久,或多或少还有些莫名的矜持。 深夜的车不好打,她看着手机里的叫车软件转啊转,有点后悔刚刚的清高做法。 街对面的蛋糕店很亮,那种暖黄色的光让人倍生亲切,还没进门都能闻见黄油的香味,杉济岚有点微醺的脑子还记得男朋友喜欢吃甜点,她可以买点剩下的面包和蛋糕,当作今晚的宵夜或明天的早餐。 兴许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店味道不错,沉钰白会很喜欢。 店员给她预留了最后一块慕斯蛋糕,她又拿着盘子,挑挑拣拣好几样甜点。来一趟不容易,杉济岚下意识把沉钰白喜欢的都拿了一份,压根没考虑到会不会吃不完的问题。 “杉济岚?” 她转身,看见来人不由得吃惊:“戚青?好巧。” 男人打着领结,一身西装笔挺,手里还提着厚厚的公文包:“是挺巧的,没想到居然能碰上。” 整个北都面积两万平方公里,常驻人口两千来万,两个连联系方式都没加的人竟以如此戏剧的方式再次见面,杉济岚不得不感概缘分的奇妙。 “你,来北都上班了?” “不算,”戚青把吐司放到收银台,嘱咐老板把她的那一份一块结了,“异地办案,等案子结束还要回去。” “欸。” 她来不及阻止,小票已经被塞进戚青的袋子里,收银员微笑着将她那份递给她。 “这怎么好意思,”杉济岚不爱占别人便宜,更何况是不熟的人的便宜,“我把钱转你。” 戚青垂眸看她,盯得杉济岚有些发毛,好像自己脑子有问题一样。 “也行,”戚青突然开口,“那加个联系方式吧。” 杉济岚其实想扫的只有付款码。但无论如何,联系方式加上了,她把钱转过去,戚青却不点收款。 磨蹭这么一会儿,北都迎来晚高峰,街上堵得水泄不通,两人踩着斜阳往地铁站走去。 “是来这边办什么案子啊?”戚青不说话,弄得她只好出来活跃气氛。 “离婚案件。” 提起此事,戚青捏了捏眉头,这个案件已经拖了很久,估计这次也没法结束。 杉济岚扭过头看戚青,心说刻板印象果然不可取,她看对方一脸不苟言笑的模样还以为是刑事律师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多数还是杉济岚递话头,戚青回答。 两人在六号线分别,她拿出手机,看沉钰白发的餐厅位置。餐厅又是在另一个方向,要转一次车,她叹一口气,今天算是把整个北都跑了大半。 晚高峰的地铁是很恐怖的,杉济岚像护崽子一样护着怀里的甜点,尽力让拥挤的人潮挨不着袋子。 从南西回到北都的日子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沉钰白开学,她开工,周末两人窝在出租屋里看电影,做爱,然后一觉睡醒吃沉钰白做的饭。日子没什么不同,沉钰白会在课少的那天来接她下班,两人手挽手,数小区楼下的玉兰花还有多久才开。 可今天杉济岚心跳得快,胃也坠着有些疼,她估计今天要发生一些特别的事。杉济岚眼睛一闭,浮现的是另一双眼睛。 她曾长久地注视这双眼睛,欢愉的、戏谑的、无奈的、无措的…… 而她要因为一双眼睛和沉钰白分手。 沉钰白早就到了,穿着一身米白色风衣,头发还精心打理过。看见她来,便让服务员开始上菜。 没看见西装革履,也没看见红得像血的玫瑰,杉济岚暗暗松口气,把提着的甜品递给他。 “地铁上人太多了,蛋糕可能有点变形。” 沉钰白有些惊喜,没想到她特意绕路去给自己买喜欢的甜点:“谢谢,等会儿吃完饭一起吃吧。” 餐厅是二百七十度全景落地窗,北都阑珊的灯火和繁华尽收眼底,杉济岚大学毕业后除开上班必要,基本上就没来过这么高档的地方。她望向窗外,不禁感叹夜景的漂亮。 “提前点了些你喜欢吃的,你看看还要不要加些什么。” 杉济岚接过菜单,被每道菜后标的价格惊得心头一跳:“你呢?你喜欢吃的有没有点?” 得到否定答复后,她又点了一个菜,无他,这个桌子实在有点太小,再点怕放不下。 菜的卖相和味道还是很不错的,杉济岚吃得开心,两人也聊得开心。 见她吃得差不多,沉钰白才开口说起另一个话题:“你收到今天要来这儿吃饭的消息是不是吓了一跳?” “还好吧,”杉济岚笑笑,“你知道的,我胆子又不小。” “我本来是打算今天向你求婚的,但最后还是放弃了。”沉钰白长叹一口气,看向她的眼睛,“如果我现在向你求婚,你会不会答应?” 杉济岚一下哽住,心想你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这么问我该回答什么? 她把那一口食物吞下,放下筷子,回视沉钰白的目光:“钰白,我们那天晚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沉钰白的肩膀微微垮下来,像淋湿雨的玉兰。 他的声音平静,和平安夜那天一样平和:“可我不接受。” 杉济岚心里叹气,埋下头,这是今晚的第一次冷场。她想揉揉整张脸,但今天好巧不巧化了妆,拿起筷子又夹了口菜吃,菜已经凉了。 沉钰白音色柔和,像在耳边说情话:“我能接受你偶尔,把我看错,我能接受。我知道你爱我。” “这对你不公平。” “爱情就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沉钰白语速加快,“我爱你,这就够了。” 密密麻麻的疼痛感从心脏蔓延,杉济岚不合时宜地想到左随这个老朋友,有关哲学方面她向来擅长。 关于爱情的伟大命题,杉济岚只有在十六七岁的学生时代思考过,后来上大学,步入社会,和恋人飙车、压马路,在床上耳语厮磨,把爱情真真切切攥在手中,她反倒从没想过爱情的定义是什么。 可就算杉济岚对哲学家那些弯弯绕绕的话语嗤之以鼻,也合该明白爱情里从不会有什么把爱人看成另一个人这种恶俗桥段。 这至少是对两个人的不尊重。 她闭眼又睁眼:“假如我们结婚了,你会不会为了我而去改变自己?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去打听,打听一个没出现在我们生活里的人?你会不会觉得我每一次叫你都是在叫另一个人?到最后我们都被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杉济岚看着对方的眼睛有些许泛红,近乎不忍继续说下去:“钰白,我不该继续去作贱你的人生。” 沉钰白看着她,一滴泪珠子兀得从泪痣上滑过,眼泪下来得很快,但落到面中时又缓缓不前,迟迟落不下。 他开口说:“我们把蛋糕吃了吧。” 服务员撤下餐盘,一个小小的蛋糕摆在中间。这块蛋糕已经有些受损,奶油黏在盒子上,造型上不大好看。 杉济岚吃了一口,索性味道还不错,是沉钰白会喜欢的口味。 走出餐厅已经是深夜了,他们运气很好,很快就打到了车。他们又提前几步路下车,手挽着手走在那条玉兰树还没有开花的街上。 晚上两人没做爱,杉济岚睡在里头,盯着从窗帘缝漏进来的丁点儿月光,枕边人的呼吸均匀,但她知道沉钰白没睡着。 他们的感情其实很好,在一起三年吵过最大的架就是一起去爬山转眼找不到人,吓得她以为沉钰白翻下山了,找到人的时候拌了两句嘴。沉钰白爱吃草莓味的甜点但不喜欢草莓,每次买蛋糕或是其他草莓味的东西,杉济岚就负责吃草莓。 杉济岚其实不怎么喜欢吃甜点,总觉得太腻,但每次沉钰白都会给她留一小块,刚好卡在她腻味前的临界值。久而久之她对甜品的容忍度也就提高了,到现在甚至会觉得偶尔来一块蛋糕也还不错。 两人在闲暇时间打卡了北都大大小小的甜品店,一致认为还是cake的味道和性价比最好。 沉钰白那颗没能落下来的泪珠到底砸进了杉济岚的眼眶,她翻身靠在沉钰白的背上,泪水大颗大颗浸进衣衫里,又还到了沉钰白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 05世界那么大,世界那么小 杉济岚把分手的消息告诉了老朋友左随,而左随反应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左随表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她无语,说你别显摆你高超的语文素养了。 左随叹口气,告诉她,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哪怕你和那个人感情再好也基本上走不到结婚那一步。你人品还是很好的。 听到夸奖,杉济岚“哦——”了好长一声,音调可谓是千回百转。 同居的生活过惯了,回归一个人过日子刚开始还是会有不适应。不过客户的电话和日期表上的ddl不会等人,她依然每天挤地铁上下班,只不过三餐不那么规律了而已。 一天晚上,杉济岚刚洗完澡,手机便来了信息。 那是一张夜景,北都的标志性建筑伫立在图片中央,灯火点点,像是天上投影在地上的流星。 她一看来件人,顿时挑了挑眉。 戚青发的。 [案子还没办完呢?] [嗯。] 果然不管哪行哪业,想混口饭吃都不容易。杉济岚放下手机,去吹头发,临睡前手机又亮了一次,她点开一看,果然是戚青的消息。 杉济岚似乎想到什么,觉得有些好笑,也不点开消息查看,手机一关,睡觉去了。 你不得不说,缘分这种东西还是很奇妙的。有些人你特意去校门口蹲他放学都能错过,而有些人甚至都不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却总能一而再再而三碰见。 因为工作需要,杉济岚常在酒桌上和人应酬,这次的单子比较肥,特意订了个临江的饭店,从包间往外看,游艇偶有经过,江水粼粼映着高楼大厦的霓虹灯。今晚哄得老总开心,签单子的事情估计板上钉钉,把老总恭恭敬敬送上车后,杉济岚高兴得在原地转了个圈。 升职,加薪,耶! “你也在这儿?” 听见有人叫自己,杉济岚扭头寻去,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站在不远处。 她向前走两步,看清来人后有些夸张的捂住嘴巴:“戚青!好巧!” 戚青看着她:“要不要帮你叫车?” 她摇头:“我知道我醉了,但没有到回不了家的地步。” 杉济岚继续道:“世界这么大,世界这么小……你来这里干嘛?” “和朋友吃饭。” “你在北都也有朋友?” “嗯,大学时的同学。” 两人顺着江边走,夜风猎猎,吹得头发直往脸上贴。杉济岚干脆靠着花坛边坐下,去望不息的江水。 那天的转账戚青没有收,她也懒得去问你怎么不收,对方执意要请她吃一顿甜点,那只有说谢谢了。 她刚碰见戚青的时候话要比平时还多,问天问地,问东问西,把戚青从大学到上班的人生轨迹都能捋个大概,前提是戚青不说谎的话。 不过杉济岚也并不在意,冷风吹走了大部分酒意,只剩下不多的些许还萦绕在鼻息之间。戚青陪她坐在旁边,也不知道是不是怕她突然倒在大街上不省人事。 她不去看江水了,杉济岚低下头,在戚青开口问她怎么了之前抬头,朝对方露出个笑容。 眉眼微微弯起,刚好显出卧蚕,江水粼粼的光映在脸上,反倒成了一种红妆,嘴巴勾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唇中柔和的像连起两座绵延的山,又引起两个浅浅的酒窝。 这一下子就把戚青要说的话又堵回喉头。 “像吗?”她开口问。 戚青突然哑然,好半天才明知故问:“什么?” 杉济岚不介意把话再挑明一些,于是她又问了一遍:“像我姐——杉济云,像吗?” 说罢,她低声笑起来,笑得前后摇晃,也不管戚青对于自己抛出的问题作何反应。酒精几乎全跑了,只残留一点被杉济岚攥着不肯放走。 她起身要走,去街的对面打车回家。冰凉、黏湿的手掌拉住她的手腕,力度不大。 “这周末有没有空?”戚青又问了一遍。 杉济岚思索片刻,转身朝戚青眨眼:“你猜?” “我等你。” 杉济岚又笑了一下,说到:“我不爱喝酒。” “那天我开车送你。” 她突然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捏住戚青的鼻尖小幅度晃了晃:“晚安,回酒店注意安全。” 戚青:“晚安。” 人已经走远了,戚青拿手碰了碰杉济岚刚刚摸过的地方,那股淡淡的香皂味还留在鼻腔里。 两天后他把地点和时间发给了杉济岚,并问了些问题,比如你有没有什么忌口,时间合适吗,需不需要调整之类的。 杉济岚一概没回。 戚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这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对方不想和自己过多纠缠,但他还是借了朋友的车,开到目的地。果不其然,杉济岚并不在。 四月末的天气还是有些凉意,更何况今天没出太阳。戚青站在门口,非常深刻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把自己给耍了。 他回到车里,搞不懂自己在做什么。是因为想见到那张脸吗? 那张偶尔都不愿施舍让梦里的自己见一面的脸,竟然在现实里奇幻般的出现。 他在做什么? —— 杉济岚正打算出门吃个早午饭,戚青的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心头一跳,但还是接起电话:“喂?” “……” 杉济岚重新坐回沙发上,心想怎么会有人要三十岁了还和十多岁上学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 “你在你发的那个位置?” “嗯。” 杉济岚点开地址,是个距离自己家将近三十公里的游乐园。 她问:“开车了吗?” “开了。” “我发你我家的定位,过来的路上注意安全。”电话本要挂断,杉济岚想起什么,“对了,你把游乐园的票退了。” “去哪儿?” “嗯……”她思索,“你到之前我会想出方案的,那个游乐场不好玩,排队时间还长。” 截止到今年年初聚会之前,她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戚青了。 外面的天空阴霾,电话挂断后,杉济岚看着天花板,难以自控地想起十多年前的事。 那个时候她还在上初中,每天背着跟炸药包一样的书包叮叮当当地上学。那天天气很热,杉济岚把校服外套系在腰间,有一步没一步地往家走。 火红的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邻居家的三角梅支出栅栏,占了一小半的路。杉济岚家是上世纪的老式小区,刚开始是厂里的职工宿舍,后面又经历了重新规划分配,分到了如今六十平出头的一套二。 天气着实有些热,她把袖子挽到手肘以上,想要不要折回去买根冰棍,但白玉哥才告诉她等到了六月才能吃。杉济岚很快走到自家单元楼下,并且注意到一个人。 为什么会注意到呢,首先是那个人穿着和她姐,杉济云一个学校的校服;其次那个人把校服穿得规规整整,跟宣传图里的模特一样;最后他站在单元门口前,差那么一点杉济岚就要让他让一让了。 她偷偷瞥了那人一眼,便侧过身上楼了。 “姐?” 杉济云身上的校服还没换下,一头短发在楼梯间透进来的夕阳下发着光:“小岚?回来啦。” 她拉住杉济云,才发现对方手里拿着文件袋:“你出门干嘛?” “东西忘给同学了。”杉济云把手里的文件袋举起,“上去吧,妈把饭做好了,有圆子汤。” 她点点头,但转身就透过楼梯间的镂空往下看。刚刚那个跟雕塑一样矗在那儿的人一下子生动起来,还挠了挠头。 哦——,杉济岚嘴角向下撇去。 看到杉济云转身要上楼,她赶忙向楼上跑去。等坐到饭桌上开始吃饭的时候,杉济岚觉得自己的嘴角还是撇下去得太早了。 “哥哥好。” “你好。” 那人在家吃了饭,最后天要黑尽了才离开。 “姐,那人是谁啊?” 家里是一套二,姐妹两人住一个房间,床一边放一张,中间是床头柜。窗帘挡不了什么光,月色透进来,洒在薄被上。 “学生会的学弟,怎么了?” “噫,还学弟。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杉济云翻身,面对她:“他喜不喜欢我是别人自己的事,我们又管不着。” “那他要是跟你表白怎么办啊?” “拒绝啊。” “对!就该这样!”杉济岚的心情突然很好,像那天晚上的月亮一样。 她钻到杉济云的被窝里,两人一阵嬉笑,月很轻,她贴在她姐身上,薰衣草的味道和杉济云的手臂一样环绕着她。 “姐。” “嗯?” “那个人叫什么啊?” “戚青。” 06离婚万岁,结婚万岁 “你到了?”杉济岚左右张望,“没看见你人啊。” 一辆黑色的车驶入玉兰街道,她向其招手:“看见了,这儿。” “哦,对了。”杉济岚又说,“你吃早饭没有?” “吃了。” 杉济岚挂断电话,车刚好停在面前,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戚青:“去哪?” “红山,去过吗?” “没。”戚青点开地图导航,发现离市区六十多公里。 她解释道:“红山春天的桃花好看,实在走不动了还能坐缆车。当然,你要是觉得太远了,我们就再说去别的地方。” “不用。”戚青换挡将车驶出,“红山我还没去过。” 今天运气好,没怎么堵车,一路上全是刚刚抽条和没来得及长好新叶的树。 她撑着脑袋看窗外快速略过的风景,一边找天聊:“这次打算在北都待多久啊?” “最快下周就能回去。” “那最慢呢?” “也是下周。” 杉济岚扭过头看他,还没等自己发问,戚青便开口说:“下周要是还没结束的话,又要等下次开庭了,对方一直在拖……算了,不说这个了。” “工作难做啊,戚律师。”杉济岚眼睛微微眯着,声音走向也逐渐上扬,“那周末怎么不好好准备开庭材料,还想着约人出门?” 戚青声音冷淡:“该准备的已经准备好了。” “哦——,谋无遗策?” 一向伶牙俐齿的戚律师难得哑言,他用余光瞄坐在副驾的杉济岚,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微微上扬。 其实原本是下周二来北都的,他提前一周左右动身。在北都生活的大学室友听到消息,连忙约了个时间,说好好叙个旧。 结果真叙上旧了。 世界这么大,世界这么小,缘分真奇妙。 周末的人流量还是不可小觑,两人买了票随便选了条上山路线。桃花开得正好,整片整片的映山红。 戚青其实觉得自己是个挺无趣的人,上学的时候就没有什么爱好,对身边人玩的游戏不感冒,对那些富有哲学和人生道理的名着更是不怎么读得进去。后来开始工作,才渐渐有了健身的习惯。 但他健身也不是为了追求肌肉或者身体线条的流畅度,而是有一次扛着一麻袋的证据走在路上,还没开庭就差点中道崩殂。于是乎痛定思痛,身体素质需要加强,结果就这么练着练着,还练出了薄肌。 不知道找什么话题合适,但好在杉济岚通常是个不会让氛围尴尬的人,提些问题,讲些趣事,又再说说这花儿开得真好看,比去年开得还艳。 但边走路边嘴巴不停的结果就是还没到半山腰,杉济岚就走不动了。戚青买了两瓶二十块钱的矿泉水,一同坐在凳子上看风卷下来的红花。 “你是毕业就留在北都了?” 杉济岚吨吨灌了两大口水,发出满足的感叹:“对啊,北都哪儿都好,就是风沙太大。” 风带着碎发向前跑去,像是也要去追逝不可追忆的青春。因为运动的缘故,杉济岚面色红润,额头布着汗珠,嘴唇因为刚刚才喝过水的缘故,在春光下泛着亮。 兀得,杉济岚转过头,一双眸子忽得亮了起来,漆黑的瞳孔狡黠,面容却显得温柔,声音也和平日说话不同,温和地像是另一个人在和他对话。 “戚青?发什么呆呢?” 他把头扭到一边,闷了一口水。 一阵轻快的笑声从身侧传来,像那天晚上一样。 两人接着爬山,但一路走走停停,好几个小时也才堪堪到达半山腰。 “再不加紧,我们就到不了山顶了。” “到不了就到不了呗,”杉济岚双手向后撑着,“不是有句诗,‘此间有什么歇不得处’。” 这么一说,他也倚在靠背上,也对,他今天的目的又不是为了爬到山顶。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杉济岚将头发散下来,风勾过发丝,她仰头闭眼,哼着十多年前的老歌。 这首歌杉济云也很喜欢。 在学生时代的时候戚青几乎从未仔细看过杉济云,一是因为自己矮杉济云一级,教学楼都不在一栋,不是刻意的话很难碰面;二是因为一和杉济云说话,对方那双温和又专注的眼睛就直直对上自己的眼睛了。 将近十年,他从未刻意想起过那双眼睛,本以为会和无聊的、其他的一切随沙掩埋。但其实并没有,那些沙子在多年后被无意间的河水荡开,露出金灿灿的回忆。 两姐妹其实挺不相像的,戚青已经对在上学的杉济岚没有什么直观的印象了,何况他们也并没有见过几面。 但他听过很多杉济岚的事。 杉济云给他讲过很多,比如小时候去偷邻居家的枇杷吃,结果太高了不敢下来,吓得哇哇哭;比如期末考试前熬夜看漫画,被妈妈给抓了个现行;又比如会攒很多钱偷偷放在她书包里,她发现的时候还吓了一跳。 两个不同的灵魂却长着近乎同样的皮囊,血缘和基因真是说不清的东西。 那他是为了那张皮囊吗? 戚青扭头看身旁人,一样微翘的睫毛,一样天生的微笑唇,一样浅浅的酒窝。可再怎么像的长相也不会是同一个人,杉济云有杉济云独立的灵魂,杉济岚有杉济岚的。 那他是为了什么? “走吧。” 杉济岚伸个懒腰,起身道:“上面的风景也挺不错的。” 最后两人踩着天黑前最后的尾巴到了山顶,但今天天气不大好,阴霾霾一片,看不清什么。 下山的缆车大排长队,呼呼的冷风往脖子里钻,戚青默默站在杉济岚身后,挡住大半来袭的风。 “北都的风实在是太大了。”杉济岚感叹。 风刮得杉济岚头发呼啦啦往后倒,惨白的照明灯亮起,照得一双眼睛亮得不敢直视。 风刮得那么狠,夜那么凉,戚青感觉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起,一下子爬到他的面颊,然后有谁接替了自己身体的掌控权一样,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双臂便紧紧把杉济岚箍进怀里。 杉济岚明显也没反应过来,但随后也没把他推开。 接着他胸腔传来一阵抖动,杉济岚含笑的声音说:“耍流氓啊,老青。” 所幸回程时夜灯长明,道路笔直又宽敞。杉济岚说这附近有家饭店,味道很不错,一般她不告诉别人这么一个好地方。于是乎在她的导航下七拐八转,到了一家小馆子门前。 小饭馆看着朴实无华,每道菜的价格却直线超过了戚青的心率。 他看看菜单,又看看杉济岚,小店的桌子泛着油光,旁边堆着刚刚用过的湿纸巾。杉济岚手撑着他刚刚擦过的地方,托着脑袋笑眯眯盯着他。 原来是这么一个‘好地方’。他把菜单推过去:“你想吃什么?” “这么豪气啊,”杉济岚眼睛弯弯,接过菜单和笔,“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唰唰唰几笔下去,七八百就给出去了。 菜端上来的时候,杉济岚拦着不让动筷,说要先拍张照。他其实有点吃不出到底好不好吃,只感受到每一口都是很不错的金钱味道。 吃完付款的时候他才有点明白杉济岚为什么吃饭前要拍照了,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苍蝇馆子吃了一千多,可不值得拍照留念。 这顿饭吃的杉济岚心满意足,哼着小调回到车上,车窗开了大半,灌进来的风把老歌稀释殆尽,但戚青还是捕捉到一点。 橙黄的灯照在杉济岚伸出去的右手上,风鱼贯而过。车在路口停下,红灯只有六十秒。 路上行人少得可怜,空气于他而言有点热。 戚青转过头看向杉济岚,而杉济岚依旧在哼那首老歌。 他的脑子嗡的一下,像是突然雪花的老式电视机,一种冲动用极其原始且不可阻挡的行径来势汹汹,震得他齿贝都有些发麻。 “我们结婚吧。” 旋律戛然而止,杉济岚支在外面的手收了回来,人也转过头看他。 红灯还剩三十五秒。 女人忽地笑了:“因为我姐?” 戚青想反驳,却对上杉济岚的一双眼睛。这双眼睛弯弯,瞳孔却泛着的光让他无端想到手术刀。审视、评判、苛刻…… 好像说实话会被永困于第九层地狱。 于是他点头:“嗯。” 红灯还剩十秒。 杉济岚眼中的光逐渐化作今晚最温柔和动听的夜曲,嘴巴弧度不变。 三秒。 两秒。 一秒。 “好啊。”她说。 绿灯亮起,后车传来喇叭声。 戚青回过头启动车子,结果一道轰鸣声响起,迎来今年第一次熄火。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杉济岚发现好像和戚青待在一起,自己总是笑很多。车子在一瞬弹射出去,后座力让她小小的惊呼了一下。 “结婚咯——” 或许暮春是戚青的幸运季节,上周末一分钟敲定终身大事,拖了三年的诉讼离婚案件今天终于被法院判离。 女士拉着他的手感激不尽,在他手上滴下滚烫的泪水。 走出法院,天高地阔,杉济岚发来消息,说趁热打铁,这周末去买戒指。 —— 注:第九层地狱,来自但丁的《神曲》地狱篇,坠入这里的都是背叛之人。 07老青啊H 杉济岚其实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早就踏入婚姻,或者说她就没想过自己竟然会结婚。 不过人生处处是机遇,生活处处是变化。两个前不婚主义者正在店里挑选结婚戒指。 “欸,这个不错。” 她指着其中一个,示意柜员拿出来看看。 “两位是打算买订婚戒指还是结婚戒指呢?” 她疑问:“这个还有区别?” “当然的,女士。”柜员解释,“订婚戒指通常象征着双方决定从恋爱走向婚姻,是对未来的一种憧憬和承诺。设计风格上更为华丽,材质多为钻石等宝石。而结婚戒指则是对以后柴米油盐的诠释,把每一天记录在戒圈中,所以款式上更加简约,佩戴手感更加舒适。” 结个婚还有这么多讲究,杉济岚转头问戚青:“那我们直接买结婚戒指?” 戚青点头,问柜员:“相应的款式在哪个区域?” “等等,不着急。”她叫住戚青,“先看看这款。” 戒环中间一段是做了镂空设计,似是相交的藤蔓分开,最后相合衬托出中央四四方方的钻石。 钻石在聚光灯下又亮又闪,杉济岚很满意,结果被告知这款需要等一个月的周期。 “这样啊,”她颇为遗憾,“那算了,去那边看看吧。” 这边的戒指样式就要朴素得多,杉济岚挑选了好几个,都被告知要等至少一个月以上才能拿到。 “要不我回去拿两个顶针给你套上。”她感叹道。选戒指居然怎么麻烦。 柜员拿出一对素戒:“结婚毕竟是人生大事,较为郑重地选择一枚戒指作为感情的见证也是一种方式。女士您看这对怎么样?刚好有二位指围的现货。” 戚青觉得不错,正打算问价格,杉济岚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啊,老青。”她说,“我要带钻的。” 说罢,她举起其中一枚,碎钻分布在戒环上,在灯下闪着耀眼的光。 “这个太碎了,我要一个钻在中间的。”她笑道,“当然,实在没有就算了。” 最后折中,杉济岚选了一个不那么闪的钻戒,直接往无名指上一带,连盒子都没装。 “带上啊。” 她将另一枚从盒子里取出,然后拉起戚青的手,把戒指戴进对方的无名指,杉济岚轻轻捏着戚青的手,戒指在灯下泛光。 她轻轻感叹:“老青啊,我们就成为夫妻了。” 今天北都的天气不算好,阴云层层迭迭,月季在绿化带上蔫答答地开着。杉济岚站在路口打车,手机上显示司机距离自己的位置还有五公里。 挑完戒指后,也没有什么别的安排,她便打算打车回家,正要和戚青说一声,结果一晃眼的功夫,人不见了。她给对方发了个消息,也没有得到回复,说打个电话吧,点开通讯录杉济岚才后知后觉自己没有存对方的电话。 算了,就这样吧。 手机里提示司机预计还有五百米到达,这时身后有人喊她。 一大股花香扑面而来,戚青抱着一捧红玫瑰,街上熙熙攘攘,他风尘仆仆而来,好像真的是为了求取真爱的年轻人。 可惜自己不是戚青的真爱,而戚青也即将不再年轻,或许往后的人生都无法再自由地追求真爱。 杉济岚突然有点不合时宜地伤春悲秋,她看着对方的眼睛,没说些煞风景的话。 相比她的从容,戚青反而显得无措,不过戚青也不是没见过大世面的人,他把花递了出去。 “送我玫瑰啊。”杉济岚接过,别说,还挺重。 “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说完,她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喜剧,这算什么?当事人互道美好祝愿,望以后砥砺前行,合作愉快? 思及此处,杉济岚笑出声,终于有了要结婚的实感。 车到了,她一只手抱花,一只手拉起戚青的手。 两人坐上车,杉济岚朝司机师傅抱歉,说计划临时有变,要改目的地。 戚青:“去哪?” 她把手机扔给戚青,低头狠嗅怀中的玫瑰:“去你酒店。” —— 花还没来得及放好,戚青就追着吻了上来。 玫瑰花瓣簌簌落下来,杉济岚揪住对方的衣领,加深了这个吻。舌头在口腔里搜刮,打得难舍难分,分开的时候涎液化成的银丝要断不断,在射灯下透着亮。 杉济岚眼中水光艳艳,脸颊也因为缺氧而布满绯红,她喘着气,上前舔了戚青嘴角一口。 一瞬间,戚青感觉本就挺立的下身顿时要爆炸了。 他猛搂住杉济岚,让对方除了搂住自己的脖子外别无他法。 “唔……” 唾液来不及咽下,顺着动作从嘴角缓慢滑下,最后没入衣领里。 有些冰凉的手掌覆衣而上,惊得杉济岚一抖,那双手反倒在腰间摩挲,弄得她一软,双手抵着柜子,差点呻吟出声。 戚青显然不打算放过她,嘴巴穷追不舍,又是一场焦灼的战役,水声啧啧作响,一只手游走着向上去解胸罩扣子,一只手扒掉裤子。 攻势太猛,杉济岚显然受不住,前几年的性事大多温吞粘腻,虽也有荒唐旖旎的回忆,但基本上都是两人交相回应,可谓是‘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而戚青完全不停歇,也几乎不顾她在喘息之间是否跟得上节奏,颤栗和刺激携带着各种意义上的快感噼里啪啦如同雨点打下来,简直差点把人砸懵。 撕拉——一声,杉济岚肩上感到勒痛,随即松松垮垮,两片布在肩胛骨下晃悠,挠得有些痒——戚青把她内衣扯烂了。 “……扣子太难解了。”说罢,戚青又要吻上来,却被一根食指挡住。 “老青啊,做完这次爱是不出门了吗?”她有些好笑,“这么猴急,不会三十岁了还是个乖乖处男吧?你知道吗,在一个遥远的地方,三十岁还是处男就会变成魔法师……啊……” 大手握住她的乳房,开始抓弄,戚青用指缝夹住乳头,随着大力的动作揉弄,一股电流刺激得杉济岚整个人往下滑,只好伸出手搂住始作俑者的脖子,堪堪站立。 “唔……去,去床上……不要弄了……啊……” 杉济岚爽得眼泪顺着太阳穴往下流,双眼迷蒙地看着天花板的射灯,不清醒地以为自己来到了欢愉的天堂。 戚青双臂一搂,杉济岚双腿紧紧箍住面前人的腰,她双手交叉,摸到自己今早才买的戒指。 啊,对,她要结婚了。 她捧住戚青的面颊,强迫对方停下动作看向自己,她黝黑的眼睛里沾满情欲,却又带着不合时宜的冷静。 她说:“我不办婚礼。” 戚青显然没跟上杉济岚的思绪:“什么?” 她又重复一遍:“我说我们不办婚礼。” 其实戚青有点想问原因,但当下的情景明显不适合促膝长谈,于是只得答应:“……好。” 杉济岚的五官像水一般柔和下来,她的头发落在戚青的肩上,唇轻轻啄上对方的嘴巴。 戚青很识趣地加深了这个吻。 火完全被点燃了。杉济岚整个人都在烧,下面的水泛滥成灾,完全不用润滑和扩张。她双腿摩挲,身下的床单都要被蹬烂了,而戚青跪坐在一旁,神情有些无措和尴尬。 她支起身子一看,差点没笑出声来。戚青不会戴套。 “没看出来啊,老青。”她重新撕开一个套子,亲自帮对方带上,“情感生活这么纯洁的吗,这么洁身自好,果然很适合当结婚对象,是吧。” 肉棒在她掌心明显感受到胀大了一圈,柱身颜色偏浅,但尺寸非常可观,甚至到了有些吓人的地步。戴好避孕套,杉济岚突然有些手痒,‘啪’的一下,轻轻扇在龟头上。 戚青明显没有想到还有这一出,只觉得整个人一激灵,脑子一片空白,浓精哗哗喷射而出。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杉济岚已经乐得倒在床上,肩膀一耸一耸,眼泪都笑出来了。 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总之戚青整个耳朵都红了,他飞快给套子打了个结,精准扔进垃圾桶,又仿着杉济岚的动作生疏地给自己戴好新套子。接着把杉济岚翻过来,直直面对自己,龟头抵着穴口,直直挺了进去。 08爱啊高H 痛,不加任何掩饰的,直白的痛,痛得杉济岚生理性眼泪止不住地流。 穴里像是被强制地塞了一根擀面杖,插得她笑容僵在脸上,想一脚把压在身上的人踹到床底。 紧致湿润的穴肉包裹着戚青的下身,甚至在不自觉地蠕动,爽得他头皮发麻。戚青低喘两声,便要开始动起来。 “艹……”杉济岚嗓子都有些哑,一把拉住对面人的肩膀,“太大了,先别动。” 戚青一听,底下的肉棒突突地跳,又胀大一圈。他俯下身双臂像水中捞月一般将人从床单上抱起,柔软的乳肉紧贴身体,被挤压得从旁侧溢出。他一口咬在杉济岚肩膀上,激得对方伸手薅他头发。 这一下杉济岚没收劲,一股大力迫使戚青仰头和她对视:“你属狗的吗?” 戚青皱皱眉,力道有些松了,他低头舔舐而上,最后衔住她的嘴巴。 “唔……” 抓扯发根的手逐渐松开,转为抚摸,跟顺毛一样,一路从颈椎勾到脊背。下体的痛在穴分泌的液体中熬出痒意,逐渐消解一开始的痛。 她的脚蜷着,去贴戚青的小腿。 穴里的阴茎开始动起来,股股的痒意和快感节节高升,戚青不愧脑子好使,不消一会儿,就摸清了门窍。 速度逐渐加快,却没有什么规律而言,不过戚青下面的肉棒着实粗长,不需要什么独特的技巧,一进一出就能把她穴里的敏感点磨个七七八八了。 快感从尾椎骨攀延至头颈,杉济岚不禁更用力抱紧面前人:“啊……嗯……呃啊。” 戚青抽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每次都是全出全进,凿得一次比一次重,兀得背后一痛,身下人的声音也变了调。 他又试着往那个地方撞去,这次正中靶心,杉济岚整个脊背都弓了起来,头发黏在他的脸上,带着一股洗发水的香味。 身下人的声音明显打颤,嘴唇被咬得艳红,在酒店射灯下泛着水光。 他一味地猛顶,杉济岚明显受不了这么疯狂的刺激,快感高得超过了自己所能接受的阈值,一眼望不到头。 “啊——不,不要——停下——停——” 她下意识想要往出跑,整个人却被紧紧锢在怀里,去拽面前人的头发,但灭顶的快感先一步到达。 白色光点从视线中心快速扩散,抓头发的手下意识抓得更用力,整个人被推上数十米的欢愉高潮。 戚青几乎要把她揉进骨头里,穴里的紧致和湿润包裹着阴茎,粗烈的喘息像是草原刮过的广阔的风。 他维持了这个姿势好一会儿,才逐渐立起身。杉济岚的手臂不知何时卸了力,顺着他的动作从脊背滑落,如同在海平面起伏的鲸。 身下人的眼神涣散,太阳穴还留有生理性泪水走过的辙痕,嘴巴微张,泛着水艳艳的光。 戚青太阳穴跳了跳,又硬了。 他快速给用完的套子打结,又顺畅地带上新的。俯身一看,杉济岚还没回过神。 也不管其他的,戚青压着就亲了上去。他的舌勾着,黏着对方的舌,整个大手在乳房上揉捏,龟头在肉穴附近徘徊,要贴不贴,仿佛也要献上虔诚的亲吻礼。 身下人面颊一片潮红,呼出的气带着水汽,锁骨起伏,如同雪山山脊,滚满情色的脉搏。 他支着手肘,慢慢拨开粘在脸上的鬓发,黑发缠在指尖,面前人闭着眼睛尽力平复着呼吸,睫毛跟着颤动,像是停在他心上的蝴蝶。 一种很柔软的感觉悄悄在心窝窝处发芽,慢慢充盈这块不大不小的空间,让平常没有什么感觉的地方软塌下去一块,并逐渐向四方传递。 这和面对杉济云的感觉很相似,但又不同。那密密麻麻的柔软充气般的斥满他整个躯体,弄得他鼻头一酸,眼眶一热,这是很不一样的感觉,戚青从未体会过。 杉济岚意识回笼的时候,正被抵在墙上艹。 “啊——你别——啊——” 这个姿势别刚刚进得更深,她坐在床头,腿被戚青抗在肩膀上,肉棒不要命地死凿,在穴口打出一圈白沫。 “唔!” 戚青埋头叼住她的乳头,用舌头快速拨弄,另一边的乳头也被双指捻住,在指腹间被揉扁搓圆,随后还被带着往外扯。 “太刺激了,戚青,唔——不要,唔——,你不要这样——”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想去拿手抵住这般猛烈的攻击,却因为整个身子被戚青带着抖动,手又完全使不上力,竟变成了堪堪搭在肩上,成了惊涛骇浪里的一叶孤舟。 冰凉的墙壁被体温温热又被汗水打湿,快感和欲望节节攀升,杉济岚搂紧戚青的脖子,穴肉缴紧收缩,甚至能感受出肉棒的形状和龟头是以何种力道撞向自己的敏感点,又裹挟着怎样的欢愉卷土重来。 她的小腹似乎都在跳动,戚青把她死死压在墙上射精,乳房还被捏在对方手中,乳肉从指缝溢出,又紧贴着面前人的胸肌。 “不,不要这个姿势了。”杉济岚倒在戚青的身上,乳肉无意识贴在对方身上晃,“嗯啊——这个姿势好累。” 她的声音沙哑,尾音带上一点点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亲昵,下巴搭在戚青的肩上:“老青,好累啊。” 两人就这样抱着,杉济岚昏昏欲睡,即将梦见周公的时候,穴里抽动的感觉又把她拉回现实。 杉济岚侧躺枕着枕头,戚青从后面环住她,动作没有先前那么急促,让她还勉强能跟上节奏。 “嗯啊——你,你还来啊。” 戚青把肉棒往里面送,手又覆上乳肉,挑揉着乳尖。 “唔!” 她下意识想要逃离,一弓身,就贴进戚青的怀里。身后人磨着自己的颈肉,留下一口口红痕。 “啊——嗯呃——啊啊——” 呻吟随着动作而转折起伏,耳旁的喘息也愈来愈烈,杉济岚把床单抓出一朵朵花。 抽插了几十下,戚青把人在怀里勒得更紧,把精液射了出来。 “哒”一声,一个用完的避孕套被扔进垃圾桶。 杉济岚趴在床上,急急地喘着气,快感全面且长时间入侵过的大脑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思考任何事。感受到胳膊被人抬起,她心脏一跳,忙说:“不来了,真受不住了。” 戚青反倒疑惑,扭过头看她:“不是该去清洁吗?再说,套子用完了。” 用完了? 杉济岚看着对方震惊得说不出话,半晌后才开口:“来,搭把手。” 她半走半靠到了浴室,结果转身开个灯的功夫又擦枪走火了。 戚青低头没说话,转身就要出去。 她拉住对方:“干嘛?” “给你拿个板凳,然后出去把下面弄出来。” 杉济岚很难形容此刻的感觉,奇异、好笑、又有点正经,像是有小猫的肉垫踩在心坎上,软软的,留下一个小坑。 她拉过戚青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转过身,手臂抵在玻璃上:“腿借你用,快点啊。” “什么?” “什么什么,”杉济岚有点打颤,“不准插进去啊,我提前跟你说好,我不想吃药。” 白皙的双腿并拢,杉济岚腰微微塌下去,甚至能看清从穴口流下的亮晶晶的水痕。戚青顿时气血翻涌,感觉下体更加肿胀。 他挺腰,将阴茎插入杉济岚腿间。双腿完全裹着他下面并开始微微摩擦,爽得他低喘两声。 他一只手稳稳扶住杉济岚的腰,一只手绕到前面扣挖她的阴蒂。 “噫啊——” 杉济岚尖叫一声,整个人软下去,但被戚青托住。 中指先在阴蒂周围打转,按按小阴唇,随即扫过一圈,力道不重不轻地揉搓阴蒂,随即微微抬起手指,用指关节去堵流水不断的阴道口。 “唔——嗯啊——” 呻吟从喉咙中溢出,裹着水汽和甜腻:“老公,老公——啊——” 中指指腹滑到阴道口,在附近打转,流出来的水把戚青整个手都打湿了。中指才伸进去一根指节,甬动的穴肉便包裹着,叫嚣着分泌出更多液体。水顺着往下渗,杉济岚腿间一片泥泞,连带着把戚青的肉棒擦得亮晶晶的。 戚青的手指修长,他一寸一寸的在甬道按过去,很快就按到杉济岚的敏感点。 “唔!” 她整个人现在全靠戚青的单只手臂,手掌在玻璃上用力到泛白,却依旧缓缓向下滑,徒留一道道水痕。 前面被按挖着,腿心被摩擦着,杉济岚不自觉地晃着腰部,发出的呻吟一声比一声甜腻。 “嗯——嗯啊——” “再叫我一声。” “啊——嗯——” “再叫我一声。” 杉济岚睁开迷蒙的眼睛,浴霸将这小小的空间照得暖堂堂的,摇晃的视线让她都数不清自己在玻璃上留下了几道水痕。她眉眼舒展,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在往上翘:“嗯啊——老公,老公——老公啊——” 埋在穴里的中指开始快速按压,身后的阴茎也进行着最后的冲刺。 “噫呀———” 杉济岚腹部狠狠抽动,穴里喷出大量腺液,甚至浇到刚刚从腿心退出来射精的龟头上。 戚青双臂搂着她,不让人滑到瓷砖上,随后抬手取自己浴袍,垫在地上,他抱着对方,慢慢地将人放下去,让杉济岚靠在玻璃上。 她还没回过神,索性也就靠在玻璃上匀气,戚青很快就折返回来,手上拿了根板凳,另一只手好像还攥着什么,等她看清对方带了什么进来,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你拿手机干什么?” “查做完爱之后女生怎么清理。” 杉济岚脑子有些没转过来:“你查这个做什么?” “给你清洁啊,”戚青反倒感觉莫名其妙,“正确且及时的清理能避免下体的不适和炎症,你现在这样也没办法自己清理吧。” 他弯腰把她扶了起来,杉济岚自己倒是自觉在凳子上坐好,看着男人拿手机不断翻阅。 兀得,她笑了下,肩膀更加放松:“老青——” “什么事?” 她继续喊:“老青——” 男人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向她。 她眼眸弯弯,露出洁白的牙齿:“老青啊——” 戚青打开水龙头,先认真洗了手,随即接了盆温水,放在地上。杉济岚拉住戚青刚刚空出来的指尖,两枚昨天才买的戒指如今离得很近,在灯下闪着耀眼的光。 09烟波蓝 等杉济岚一觉醒来已经是周天下午了,她深吸一口气,整个身子酸痛,像围着北都跑了一圈一样。她撑着直起身,顿感一股冰凉,低头一看,好嘛,还是裸睡的。 门口的嘀嗒声响起,惊得她连忙躺下,动作太猛,惯性使然,脑袋砸到枕头上又是一阵发昏。 等看清来人,她呼出一口气:“是你啊。” 戚青手里提着袋子,看见她醒了,便正好把东西递过去:“有什么想吃的吗?” “不用,我等会儿回我家楼下吃牛肉面。” 杉济岚接过,其中一个里面是一件雾蓝色的衬衫,她把衣服拿出来,比了比,发现有些大。不过衣服买大不买小,她正要穿上,余光就瞥到袋子里的乳贴。 “我不知道你的胸围,所以就买了这个。”戚青说,“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还行。”她穿好衣服,发现昨日的一地狼藉都被收拾干净了。 她简单洗漱一番,问:“我的衣服呢,你拿去洗了?” “嗯。” 杉济岚点头:“行,那下次见面的时候还给我。” 她的手放在门把上,又想到什么:“对了,你电话号码是多少?” —— 北都今天的天很阴霾,大片大片的云覆在蓝天上,一丁点阳光都渗不下来。她坐在出租车后座上,猎猎的风吹得头发翻飞,刚刚看了眼手机,是满电状态。杉济岚想到在酒店里戚青递给她的其中一个袋子,里面整整有三条不同尺寸的内裤。 她轻笑出声。 车行驶到玉兰街道,两旁的玉兰树已经开败,只剩零星的几朵还立在枝头上。没到饭点,面馆没什么人,杉济岚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碗大份的红烧牛肉面。随后她拿出手机给左随发了个消息,兴许是周末,对方很快就回了她。 老小左 10.17:[啥事?] 杉济岚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 左随:“咋了?” 她没由来的心慌:“那啥,我要结婚了。” “啊?”左随没反应过来,“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跟我开这种玩笑?” “没开玩笑,”她低头猛嗦一大口面,“是真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迟迟没传来声响,她喂了好几声,好友才终于出声。 左随:“是不是有谁强迫你?” “没呢,有谁能强迫我。”杉济岚想,能胁迫自己的人早就死了,死了的人也不会威逼自己。 “你,你怎么突然要结婚了?不是,等等,我得捋捋。”左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懵圈,“……那你和谁结婚?不可能是之前那个大学老师吧。” “不是,”杉济岚喝了口面汤,“那个人你也认识。” “我认识?谁啊。” “嗯……”一时间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索性直接说名字,“戚青。” “戚青?”左随在脑海里仔细翻查,也没找到自己认识的人里有这么一号。 “跟我们一个高中的,上次孙老师请客也在场。”杉济岚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哎呀,就是我上学那会儿老是跟你吐槽天天跟在我姐后面的那个男的。” 左随的脑子终于死机了,她嘴巴张了又张,不知说什么才好:“那,你们领证了?” 一大碗牛肉面见底,杉济岚倒在椅子上,看玉兰树上停留的麻雀:“还没有,估计等两天回南西拿户口本。到时候和你细说吧,电话里一时半会儿讲不清楚。” “行,正好这两天我消化消化你这个消息。”左随想了想,觉得对方没有给自己开玩笑的可能性更大,于是问出口,“那你多久办婚礼?在哪儿办?我好提前请假。” 杉济岚刚付完钱,屁股还没离开椅子,左随这么一问,整个人的动作便停住了。她愣了几秒钟,才开口回复:“我不办婚礼,不想办。” 回到南西那天是周五,杉济岚坐车来到左随公司楼底下,有两个女孩推着手推车卖花,她驻足一会儿,挑了束蓝色的花。花刚买好,一转身,送花的对象就出现在视野中。 “你回来了?” 左随三步并两步快跑到她身边,显然是没想到自己会出现在这儿,眼眸亮晶晶的,直直地看着自己。 “对啊,来接你下班。”杉济岚一笑,把手中的绣球递给左随,“送你的。” 左随接过花,心情好得话头都压不住:“走吧,去喝两杯。” 两人找了个夜市小摊,点了两瓶啤酒。天气已经热起来,包包和花被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左随挽起袖子,把勇闯倒进两个小玻璃杯里。 “说吧,已经把证领了?” “还没呢,下周一。” 左随仰头把小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你爸妈知道吗?” 杉济岚摇头:“还没说。” 唉,左随的好心情顿时被愁绪扯得七零八落,她看着坐在对面的好友,一时不知道这人是假着清醒,还是装着糊涂。 她胃里坠得难受,脊背也有些痛:“你是为了什么呢?” 和一个没感情的人结婚,在过去里磋磨自己。 杉济岚晃着玻璃杯,酒水撒了些在桌子上,她抽了两张纸垫在上面:“左随,你知道吗?跟他呆在一起,我感觉我姐好像没有死。” 纸被扔进垃圾桶,杉济岚继续开口:“我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她沉默着没有说话,也不愿去看好友的眼睛,别过头,是开得圆满的蓝绣球。 “你说话啊,怎么不说话了。”杉济岚拿手指去戳她的手背。 她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过年去给我姐上坟的时候,那么矮的一个墓。”杉济岚拿手比划着,“连我腰都不到,你知道我姐长得高吧,那么小一个墓,她住了那么多年,会不会都难受习惯了。” 她看向好友的眼睛,灯光不算亮堂,照得她以为回到十多岁。 “我想过给我姐换个大点的房子,但老一辈说,一般不要轻易给死人迁坟,不然惹得死者生气,容易让家里出事。”杉济岚声音沙哑,像血滋养过的沙子,“可是那是我姐啊,我姐怎么会对我生气呢?” 左随虚虚握着好友的手,大拇指不断抚摸着那双手的肌肤。 “算了,不说了。”杉济岚深吸一口气,“你明天不上班吧?” 她摇头。 “那就行,”杉济岚笑了一下,“别耽误你挣钱了。” “你跟那个人结婚,要不要签个什么婚前协议啊?”她想到,有些不放心,“财产什么的划分好,现在的人都精得很,别到时候想抽身都难。” 听到这话,杉济岚眼睛都弯了:“还没结婚就盼着我离婚啊。” “怕你吃亏,”左随叹了口气,她都不知道这两天自己叹了多少口气了,“要是有意外或者出了什么事情,记得给我打电话。” “放心,”杉济岚反握住对方的手,“我肯定不会委屈了自己的。” 她今晚跟着左随回家,两人躺在一米五的小床上,聊着烦人的领导,没来得及去的旅游地,和结婚之后应该怎样最大保全自己的权益。 “不管了,”她双手一摊,压住左随的头发,“走一步看一步吧。” “只要你高兴,”身旁人说,“只要你心里好受,我就支持你。” 杉济岚转头在暮蓝色的夜里看向左随的侧颜弯了弯唇角,到底没说话。 10和我坐二十路公交回家见爸妈 杉曼和老王对于女儿突然要结婚的消息是近乎要昏厥的,那天女儿突然从北都回到南西,说,我下周一要拿户口本去结婚了。 一颗核弹轰的一声把他俩的脑子都炸平了。 结婚?和谁?交往多久了?父母是干什么的? 最关键的是,两人完全没见过那个人啊!杉济岚对此表示,好啦,放宽心,等领完证那天回带回来让你们见见的。 杉曼气得坐在沙发上顺气,老王连忙把女儿拉进卧室:“诶,到底咋回事?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 “没有,”杉济岚说,“受了委屈怎么会想着结婚?” “那你是好日子过够了?”老王拉着女儿坐下,“到底怎么了?和爸爸好好说说。” “什么叫好日子过够了,”杉济岚被这句话弄得哭笑不得,“你看我是那么想不开的人吗?” “我看就是!”杉曼冲进来,“莫名其妙和一个男人要领证,真是脑子发昏。” “她不是这样的人,”老王反驳道,但随即自己都笑了,“至少听听她为什么这么做。” “戚青人挺好的,”她硬着头皮开口,“人家是律师,一年赚不少。” “赚多少也和我们没关系,”杉曼说,“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杉济岚,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决定吗?你要和一个不熟悉的男人决定终身!” “我知道,”杉济岚脑子被母亲吼得发麻,“但我能为自己的选择兜底,我能承受后果。” 两人一直劝到周天晚上,第二天一早,杉济岚带着户口本出门,出门前她说,我出门了啊,今天中午戚青跟我一起回来吃饭。 杉曼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没理。 杉济岚自认为到得挺早的,结果戚青已经在民政局门口等着了。 她上前,问,吃早饭了吗? 戚青点头,说:“阿姨和叔叔还有什么喜欢的吗?需不需要等会儿再买一些?” 她摆手,不用,心意到了就行。 杉济岚想了想,觉得有些事还是要挑明,毕竟先说断后不乱,于是开口道:“你想清楚了?等会儿排队叫到我们号,钢印一戳,就改不了了。你知道我是为什么和你结婚吧,你为什么想要和我结婚我大概也能猜到个一二三,我们也算一对奇葩凑一堆了。我有忘不掉的人,你跟在我姐身后这么久估计也知道是谁,所以你要是接受不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哦,还有,”她继续,“我现在在北都待得挺好的,短时间不考虑回南西。” 戚青听着,看不出情绪:“知道了,证件带全了没有?” “带全了。” “那就走,”戚青迈出步子,把她甩在后面,“等会儿人多。” 办理过程快得出奇,喊号、填表、问了两个问题,签字盖手印,照片一闪,钢印一戳,两人就成了合法伴侣。 两个红本子轻飘飘的,拿在手里没什么重量,杉济岚还没有把上面的字给看完,戚青一伸手,揣进包里了。 “收好,”戚青看着她,“等会弄丢了。” 戚青手里提着一堆东西,看得她觉得夸张:“真要带这么多东西啊。” 戚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杉济岚上前帮着提了一点:“没有,那这样你爸妈那边我们多久也去见一面?” “我爸妈在我小时候就离婚了,”戚青说,“见面估计要分两次。” “抱歉。”她没想到戚青的家庭情况是这样。 “没什么,我们怎么去你家?” “你没开车?” “今天限号。” “那刚好,”她伸出手往前指,“我们去前面坐公交,二十路,还不用转车。” 车上人不多,两人找了位置挨着坐下。阳光难得光顾南西,带着点跑起来的风弄得人懒懒的。 她婚假带自己的年假给自己凑了十二天,难得给自己放这么久的假,连路边行小草杉济岚都觉得和蔼可亲。 因为不办婚礼,不弄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连见父母这种事杉济岚都想省掉,这样下来,可供支配的时间大大增加。 “还是要见一下你的父母。” 杉济岚想了想,说:“况且你见了我父母,我不去见你家长辈,有些说不过去。” “那后天。”戚青揉了揉眉心,“今天晚上回去后订饭店。具体时间和地点我发你微信。” “行。”杉济岚点开备忘录,“我们现在对对基本信息。” 没等戚青发问,她便开口:“首先,你现在是在南西工作生活还是其他地方……” 问了一路,这才总算是对对方有了个大概的全面了解。戚青并没有留在南西,而是在隔壁市,并且有房有车,作为一名律师,薪酬也较为可观。她不太担心戚青来到自己家会被过多为难,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脸也长得不赖,一个词总结就是一表人才。了解了工作等一系列现实问题更是挑不出什么错处,仔细一想,自己还真是钓了个金龟婿回去。 一到家,杉曼果然已经做好了一大桌子菜,老王连放了好几年的酒都拿出来招待了。 见父母,见长辈,是一件很费心神的事,好在杉济岚还算擅于应对,两家长辈也没坐在一起吃饭,商讨各种大大小小的事宜,毕竟婚姻状态那一栏已经从单身变成了已婚,就算把结婚证撕了也于事无补。 两家或自愿,或被迫的佛系状态让杉济岚乐得清闲。她站在阳台给新婚对象打电话,说时间还那么长,我们去度蜜月吧。 海城的空气都带着一股咸味儿,燥热、潮湿铺天盖地的裹挟住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一出机场就闷得全身是汗,火辣辣的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杉济岚站在阴凉处,问戚青打的车到没有。 这种全身被涂了胶水一样的触感是在南西和北都都体会不到的,压箱底的记忆被百分之九十五的空气湿度猛地抽出来,堆在上面的东西散得七零八落,一时半会儿也整理不好,索性不去管它。 车很快就到了,内里空调开得很足,杉济岚整个人瘫在后座,耳边是戚青在罗列今天晚上可以去的一二三个景点。 她转头看向他,戚青坐在太阳直照的那边,刺眼的阳光弄得她有点睁不开眼睛,兴许是两人的距离太近,戚青一下子就注意到她的目光,转头对上她的视线,问怎么了。 杉济岚朝他笑了笑,说没什么,既然今天安排了这么多行程,到酒店休整一会儿就直接出发吧。 戚青握住她的手,掌心有汗,天气很热,肌肤相触的感觉并不怎么舒服,但好在杉济岚也没有很排斥。三个小时的飞机坐得她有些疲乏,杉济岚扭头去看窗外的街景,没有抽开手。 11海风刮在脸上像不像我在吻你 景点那么多年也没有什么变化,无非是新增几个打卡点,多了几个板凳的区别。天气热,加上还没到暑假,每个景点的人算不上多,杉济岚戴着草帽,手被牵着,懒懒地跟在戚青后头。 绿荫大片大片地洒下,把阳光切割成细细斑点,像蚂蚁搬家似的,光斑从两人肩上溜走。蝉鸣吵得耳朵疼,他们刚在一家小店吃完酸粉,那股味道现在还在口腔里,也不敢多喝水,怕找不到厕所。 两人本来说是去小某书上推荐的海城十大必吃老店上榜率和好评率最高的一个,博主们都说“不吃必后悔啊”,“吃了这顿海城之旅才圆满啊”,真的跟随导航七转八转站在那家小店面前,杉济岚人都要昏厥了。 那家店铺面很小,拢共也没几张桌子,里里外外站满了人,塑料门帘被看不出本色的布条捆着,一架大风扇抵在那里‘嗡嗡嗡——’地吹。味道好不好尚未可知,价格再看一眼杉济岚真的就要倒在门口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店是怎么做到用美国的物价卖东西的? 眼看戚青就要去领号排队,她一把拉住,在耳边说:“走了走了,这么贵,人还那么多。” 戚青看着红底白字被改了又改的价目栏,心想:“再贵也没有你那天找的那家店价格高。” 她一下子就明白戚青在想什么:“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扯证了,扯证了,知道吗?现在是夫妻共同财产,每一笔都要精打细算。” 不知是‘扯证了’,还是‘夫妻共同财产’踩到了戚青的心窝窝,黏腻潮热带来的烦闷被一扫而空,连步子都轻快许多。 他们走到一家有空调的小店,还点了两碗糖水。包包和草帽被放在一旁,密密的汗珠布在脖颈上,杉济岚扯了两张纸巾擦拭,那一双黑眸子亮晶晶的,照得戚青心脏漏了一拍。 粉味道的好坏他没尝出来,反正不是他喜欢的味道,但杉济岚似乎很喜欢。现在他牵着她的手,杉济岚还在哼着那首老歌。 海城不大,大多景点都连在一起,半天的时间就把计划表上的目的地走了一大半。太阳要落到海里面去了,灼热的触感也消减不少,微微暖意的风抚到脸上,让人也不感到厌烦。 杉济岚看了戚青做的规划表,几乎从不走回头路,把大大小小的热门冷门景点都做了标记。 “你来过这儿?” “没有。” “厉害啊,你这个行程规划。”杉济岚对此大加赞赏,“你要是来我们公司肯定是很优秀的一名打工人。” 他扭头看杉济岚,微微翘着的睫毛在屏幕光下格外惹眼,那双眸子看着手机,没看着他。 “诶,这个山门观景点你想去吗?” 杉济岚把手机挪过来一些,他也就顺着把视线转过去:“都行。” “那就不去了吧,”杉济岚道,“那个地方没什么好看的,去也不好去。” “你去过?” 山门是海城的一个热门景点,连他这个不热衷于旅行的人都有所耳闻。 “嗯,”杉济岚情绪没什么起伏,“之前来过两次。” “怎么蜜月还来?” “因为很喜欢这儿啊,”杉济岚把手机揣进兜里,风把耳后的黑发吹到面颊,“一直找不到机会再来一次。” 两人找了面向大海的椅子坐下,风从脑后吹来,一直走路还不觉得,这会儿坐着看粉紫色的晚霞,那股刚下飞机时的倦意和慵懒又爬上来了。她的手横在椅背上,头发搭在身前,蝉鸣成了涛声的附和,一浪一声哄着太阳下坠。 “之前好玩吗?” “好玩啊,”她看着太阳彻底坠到海平面以下,天幕还剩一点点落霞的余晖,“那个时候我也去吃粉了,吃的是肠粉。那是我第一次吃,味道还挺不错的。” 戚青没有再问,她也没再开口,海黑得可怖,像是叫嚣着要把所有好的坏的都撕咬殆尽。她想到北都楼下的玉兰街道,又想到南西的那棵玉兰。 家乡的玉兰开得更早,每次在二月底就开始陆陆续续长出花骨朵,朵朵玉兰立在枝头,开得煞是好看。但唯一不好的就是花期太短了,杉济岚每天上学前坐在母亲小电驴后座上匆匆瞥一眼,放学后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一会儿,就这么最多看几天,花瓣就全都簌簌掉在泥土上。 “看什么呢?” “哥?” 她顿时觉得脖子有些酸:“没干什么,看花呢。” “我看你上周也在树下,这么喜欢啊。” “没有吧。”她有点不好意思,明明白玉住校,一周才回来一次,怎么连这个都发现了? 白玉长得高,一双眼睛笑起来弯弯的,问她:“作业有没有不会做的?” “你怎么一回来就问让人不开心的东西啊。”她转身,“我先上楼了,拜拜。” 其实刚到家她就有点后悔,自己莫名走掉会不会让白玉生气,明明两人开学后都见不了几次面。她把身下的椅子一翘一翘的,还是决定要去找白玉一趟。 “欸你干嘛去。” “找白玉哥问题。” 杉曼磕着瓜子:“你姐就在房间,咋不问你姐。” 杉济岚已经在玄关换好鞋子:“我姐不会。” 她们家和白玉家就住对门,她拿着习题册,手指都捏白了,还是没敲响。 “小岚!”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她拉了出来,杉济岚转过半个身子,看见跑到楼梯转角处的白玉。 一阵风似的,她嗅到洗衣粉混合着花香的味道,面前人粗喘着气,面颊泛微微的红。白玉步子跨得大,一下子要让杉济岚贴到门上。 她的脸也噌一下红了。 “你看。”白玉把藏在身后的东西递到她的鼻尖。 是白玉送的白玉兰。 — 北方和南方的也有不同,北都出租屋楼下的玉兰没有南西家楼下的大,而海城的玉兰她从没见过。 杉济岚低头,陆风激得一身鸡皮疙瘩:“走吧,回去了。” 他们订的酒店位置靠海,阳台外就是沙滩海浪。一回到房间她包包一扔,倒在两米宽的大床上,空调刚刚被打开,那股潮潮的气味附着在被褥上,被杉济岚吸入鼻腔。 今天她有点累,开始有点后悔出发之前化了妆,等会儿还要来一套护肤全流程。不过说是这样说,在海城的这几天基本都是全妆上阵 ,开玩笑,好不容易放这么长的假,她要狠狠出片。 两人超前完成行程表上的规划,不肖三天就把海城基本上逛了个遍,最后还剩一两个景点被错过,杉济岚倒在戚青身上,看着投影在天花板的光栏,说老青,剩下两个景点我们就不去了吧,懒得。 戚青的视线从正在不断完善的规划表上移开,问,那去哪? “嗯……”杉济岚眨眨眼睛,猛地翻身对上他的眼睛,“你在雾城的房子,怎么样?” 女人的头发散着,一绺从左边折到右边,撬起一个不低的弧度,那双眼睛又黑又亮,莹莹地盯着他。 “明天就走。”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12结婚一年(微微H) 婚假结束后杉济岚回到北都继续上班,除了无名指上多了枚戒指,在扎头发的时候会偶尔卡住,对她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 她在八月底成功升职加薪,今年没有秋老虎,是实打实踩着夏天的尾巴把工资往上提了一截,整个人高兴,戚青也坐飞机来北都陪她高兴。 戚青做了桌正宗的南西菜,好吃得她眼泪都要下来。 “你这个手艺不去做厨师可惜了啊。” 戚青勾了勾唇角,但背着身没让她看见:“剩下的给你放冰箱里,还是要快些吃。” 戚青手里接了案子,忙起来也脚不沾地,两人联络得还不如网恋的情侣密切。 婚姻是需要经营的,但网上常规的方法都不适用于这段非常规的婚姻,况且人几个月都见不到一次,活得跟网友一样。 两人下次见面是年底,就像圣诞老人擅自替杉济岚许了愿,让她在平安夜下班回家看见戚青在沙发上坐着。 她的羽绒帽上还停着未化的雪片,手机里的圣诞快乐还没点发送。 “圣诞快乐。”她弯弯眼睛,笑得温柔。 杉济岚整个人要贴在墙上,一双大手从身后抓住她的乳房,肉棒在体内进进出出,激得眼泪顺着面颊掉在锁骨上。 戚青的唇贴在她后颈,气息打在肌肤上:“瘦了。” 杉济岚想,这是好不容易掉了二两肉,哪儿扯得上瘦不瘦的话题。不过戚青撞得太狠,要说出口的音节被强硬拆成不成型的呻吟。 今晚的避孕套数量管够,恰好第二天是周末。 隔天两人围着小区遛弯,遇见卖烤红薯的,杉济岚分着和戚青吃了一个。 雪被堆在街道两侧,上头是被小孩儿故意踩上的鞋印,杉济岚也跑上去踩了两脚,但落在地上的雪已经变成了硬邦邦的冰,跟站在石头上没什么区别。 她把手揣在兜里,呼出的气要凝成团团白雾:“如果今天让你许一个愿望,你希望实现什么?” 戚青看着她,说:“世上没有圣诞老人。” 她笑了,眼睛在路灯下亮闪闪:“我来当你的圣诞老人啊。” 戚青顿了一下,心脏像被她踩在脚下,反而跳得更激烈:“……我没想过。” “那现在想,”杉济岚跳到戚青身边,弯着身子看对方,“说不定真的能实现哦?” 戚青认真思索了一番:“希望手上的案子能在过年前结束。” 杉济岚乐得歪在戚青身上,把他挤到雪堆旁:“好,我会向上面反馈的。” “什么向上面反馈?” 她靠在戚青身上,挽住对方的手臂,把左手伸进戚青的口袋:“圣诞老人的上级啊,我会让领导着重跟进老青你的愿望的。” 两人的手都很暖和,牵在一起像是两条依偎在一起的小狗。 过年的时候杉济岚回家待了两天就被念得有些受不了了,杉曼把她的婚姻从头到脚都里到外批斗得一无是处,不住一起就算了,甚至过年都不带回来。大过年的,她不想和难得一见的父母吵架,大年初二打电话问左随在哪儿,结果好友跟着妈去老家,初五才回南西。 于是又打电话问戚青,过年有没有被你妈念叨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她叹气,说,我们都不是传统的好好夫妻啊。 接着又道,明天有空吗? 有。 行,把车的油加满,带你去个地方。 年初三的天气阴霾霾的,一山重着一山都埋在看不清的雾里,劈里啪啦的鞭炮炸的一地红色,她在门口支的小摊买了厚厚一摞纸钱,老板看她出手大方,把摆了一桌的什么苹果20、玛莎拉蒂plus版都一股脑地推销给自己,杉济岚摆摆手,也不多说,拉着戚青就走了。 去杉济云坟前的路杉济岚走了很多次,门口大妈养的狗去年寿终正寝,松树往上窜了好十几公分,但依旧没长大多少。路有点难走,昨天刚落过雨,猩红的泥巴爬满了整个鞋底。 从左往右数第四个墓就是杉济云。 照片上的人穿着毕业服,刚刚长到锁骨下面一点点的头发全被拢到前面,一双眼睛平静且温和的看向前方。 戚青被钉死在墓前,迟到九年的眼泪借着昨天还没下完的雨水,潺潺流下来。 杉济岚不管他,拢了拢外套,蹲下身把买的纸钱点燃。小的时候跟着父母给死去的老人烧纸,不懂悲伤,只觉得烧火好玩,真把纸钱拿到手上又怕火燎到自己,一股脑盖到火冒得最高的地方,结果火被扑灭了,纸钱也只着了一半。 后来杉济云死了,去了另一端,她怕一张纸钱不完整烧好姐姐就收不到,又怕烧得太少或者太多被其他的孤魂野鬼抢走,于是先烧一小堆说这是给你们的,不要去拿我姐姐的钱。 面前的火堆窜得老高,灰烬也跟着飘,落到脚边杉济岚也不躲,心里还挺高兴,嘿,我姐知道我又来看她了,在跟我打招呼呢。 但随即又想,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有投胎转世。不过现在生育率下降,要投个好胎确实是一件需要排队摇号的事。 她絮絮叨叨这一年来的事,看到戚青也蹲下身,便把手里捏着的纸钱分了一沓过去。 “姐,你还认识他吗?我和老青结婚了,去年五月底的事,没办婚礼。是挺草率的,但和他待着挺安心,其他的就走一步看一步吧,前两天妈和爸来看你应该也跟你说了些,但肯定都不是好话。你在那边怎么样,还好吗?缺什么托梦给我,我想办法给你烧过去。” 手里的纸钱送完了,火苗反而越烧越旺,呛人的烟直往面上扑,杉济岚捂着嘴咳嗽,没躲。 “这是你第一次来看我姐吧。”她开口。 戚青才发觉嗓子居然发不出音,顿了几秒:“嗯。” 黄色、会掉渣的纸钱变成一摊小小的灰烬,杉济岚直起身,从包里抽出张卫生纸,仔仔细细把相框擦了一遍,低头一看,纸张干干净净,没灰。 “姐,你保重。”杉济岚笑了一下,“下次我再来看你。” — 夜色是很浓稠的,两人在床榻翻来覆去,今天是结婚一周年纪念日。杉济岚特意请了假从北都飞到雾城,结果罗曼蒂克的晚餐没吃几口就滚到床上了。 戚青匐在自己身下,舌头灵活地照顾到每一处敏感点,爽得杉济岚脚背都绷直了。 红领带还系在男人脖子上,她伸手一勾,戚青便跪爬着到自己面前。 房间开着夜灯,是上次两人逛超市看到打折买的。她的手指摩挲过男人的眉眼,发觉时间走得好快,稀里糊涂的关系也走到了纸婚的边。 戚青低头含住她的唇,舌头在口腔里为非作歹,有不得到一切誓不罢休的作态。而自己顺势勾住对方的腰,配合对方的动作扭动屁股。 事实证明,没有一次的爱是白做了的。杉济岚被干得面色潮红,呻吟和艳词从口中泻出,在戚青的攻势中不停缴械投降。 戚青不管是上面的口活、手活、还是下面的活,都以杉济岚惊佩的速度发生着质的变化。最终获利人当然是她自己,不过每当戚青给自己清理的时候,都难以想象之前那个套子都带不好的人是现在这个还会花活的戚青。 房子里开着空调,杉济岚躺在床上,裹着被子一蠕一蠕朝着戚青贴去。 “什么事?” “没事不能贴着你啊。”杉济岚心情好,声音也故意黏糊糊的,像熬稠的粥,“我今天就想粘着你,贴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哼,”戚青轻笑一声,没动。 “一周年快乐呀,老青。”她又说。 戚青没理他。 她拿头去顶戚青:“一周年快乐。老青。” “一周年快乐。” 13QQ内衣引发的惨案H 在两人结婚要三周年的时候,杉济岚从北都搬到了雾城。做出这个较为重大的决定也不是两人深思熟虑,好好坐下来彻夜畅谈个三天三夜后得出的结果,不过这件事的苗头产生确实是在晚上。 那天戚青从雾城飞到北都,提前订了一大捧玫瑰,到她五十平的出租屋里过二周年纪念日。戚青手里有案子,她第二天还要去对接客户,去外面吃饭不仅来不及还嫌累,在屋子里做饭还要洗碗,她一合计,点外卖吧,电话里问,老青,你想吃啥。 戚青有些噎住,懒。 “这有什么,我是在为我们的正事扫清障碍。”她眼睛一眯,声音一荡一荡的,“老青你想不想看我给你穿QQ内衣?” “QQ内衣?什么……” 戚青不说话了,杉济岚哈哈大笑。 杉济岚提前点了两大份麻辣小龙虾,两人都能吃辣,盘腿坐在茶几边,电视上放着去年没看完的文艺片,剥下的壳堆得有小山那么高。消灭了一大半,吃不动了,也不敢吃了,杉济岚害怕待会儿和戚青做爱做着做着就被颠吐,为美好的事情添上不美好的印象。 她起身要去洗手,让戚青把桌子上收拾了。 “垃圾收拾好放玄关,垃圾袋在电视柜右边,擦桌子的抹布是最左边蓝色的那张。” 戚青是第一次来这,之前住的房子因为房东女儿要结婚打算卖了,杉济岚想一个人住也要不了那么大,就算戚青过来也是和自己在一张床上打滚,中介介绍这套房子的时候她一看,挺合眼缘,地理位置不错,价格也适中,就这套了。 她从卫生间出来,外头裹了件大衣,欲说还休。戚青坐在沙发上看看手机,见她这样出来,一愣,耳朵尖尖都是红的。 杉济岚跨坐在戚青腿上,头发扫过面颊有些痒,接着她撩开大衣:“老青,好不好看?” 戚青脑子一嗡,阴茎当场起立,但声音绷得直,像谁打了他一拳:“你又在哪儿学的。” “AV里啊,”杉济岚笑眯眯的,略作遗憾,“不喜欢啊,不喜欢算了。” 随即作势起身,不出所料被戚青环住腰,刚想调笑两句,急切的、铺天盖地的吻便涌了上来。 大衣被褪下,她环住戚青的脖子,阴茎抵着肉缝,磨出层层水来,痒意只增不减,杉济岚不自觉夹紧双腿,对着肉棒上下研磨起来。 戚青低喘一声,两只手狠狠抓住她的臀肉,揉面团似的抓弄起来。 她按住男人的腹部,把裤链拉开,肉棒即刻跳出来。 “唉,老青,定力不足啊。” 她伸手去捞被扔到地上的大衣,从口袋里摸出戚青来时买的避孕套。嘴巴一咬一撕,再给阴茎套上,她突然一乐,说:“我现在弹一下你下面,你会不会跟第一次一样射出来。” 戚青感觉自己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别废话。” 她抬起身,肉缝泌出的液体再戚青的西装裤上拉成丝,腰被扶着,杉济岚一只手握着肉棒,让其在自己阴户中游走,随后对准穴口,吃了进去。 “嗯啊……” 穴里的肉紧紧绞住阴茎,杉济岚此刻脑子里甚至能清晰描绘出这根肉棒的模样,交迭两次呼吸,她撑着戚青的小腹上下动了起来。 戚青仰着头,爽得跟上天堂没什么两样,汗珠顺着喉结滑下,那是不同于其他体位的快感,骑乘姿势进得最深,甚至不需要自己动,生理上的快感就如同金灿灿的桔子被人一筐一筐地端到自己面前来。 在两人仅有的上床次数中,戚青几乎尝试了市面上所有男主导体位,发现杉济岚最喜欢传统的传教士。他把人压在身下,肉棒不断进出,问为什么喜欢这个姿势。 他记得杉济岚朝自己笑了,汗水没进鬓间,脸蛋红扑扑的,随即向他伸出双臂,手紧紧搂住他脊背,好似最亲密恩爱的恋人。 因为这个姿势可以拥抱啊,杉济岚的喘息打在他的耳朵上,戚青听到自己心如鼓擂,听到呻吟,听到一个声音告诉他,你这辈子完了。 他想过骑乘,但出于各种原因,没说出口过。结果就在今天,此刻,杉济岚把他的阴茎吃到底,又快速抬起来,反复如此。 “啊——” 杉济岚惊喘一声,男人抓住她的乳房,竟用情趣内衣上的两根带子磨乳头。她腰部软得没了力气,猛的一下将阴茎吃到底,撞到敏感点,快感像打台球一样,一杆入洞。 戚青一只手揉搓扣挖着她的乳头,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开始逐渐向上猛顶,嘴巴含着另一边的乳房,舌头不断刮弄着,活要把乳头舔成小球一样。 “唔啊……老青,老青,唔……” 眼泪扑簌簌往下落,天花板晃得看不清,只有花花的白,身下肉棒陡然加速,顶得她连一句完整的呻吟都变成了阶梯螺旋上升的腔调。 整个人被往下死死摁住,她向前贴去,肋骨、乳房、锁骨压在戚青身上,双臂搂住他,低头对着脖颈处咬下一口。浓精灌入体内,只不过隔了一层套子,戚青的胸膛带着她起伏,电影刚好滚到最后一行字幕。 杉济岚吊在戚青身上,戚青退出来,把套子打结抛进新套好的垃圾桶里,他抱着杉济岚,就像杉济岚搂着她那样。 “老公,”有些沙哑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好喜欢。” 刚刚疲软的阴茎又即刻挺立起来,他戴好避孕套,按着杉济岚的屁股又往下压。 “去床上,”杉济岚发烫的颊贴在他的脸上,“我要那个可以拥抱的姿势。” 戚青一把搂起她,走一步撞一下。 两人做了整整三次,都是一个体位,但一次比一次相拥得紧。他在爱人身上驰骋,贴着她耳朵不停喊济岚,济岚。 杉济岚用变调的‘嗯’来回答他,咸咸的眼泪从眼角滑落,辗转到他的肌肤上。 清理完后已经是深夜了,他把杉济岚手机里订的闹钟打开,调好空调温度,又给人盖好被子。杉济岚像找定位似的,悉悉索索贴到自己怀里。 呼吸扑到皮肤上,他眼神软成一滩水,去轻拍爱人的后背。 “哥……” 沉沉夜色,戚青忽地想起有事没说:“我决定把雾城的那套房子卖了。” “嗯……”等这句话在杉济岚脑子象征性转一圈就要飞出去的时候被她猛地拽住,“你说什么?” 瞌睡顿时被赶跑不少,她睁开眼睛:“卖房子?为什么?” 一向言简意赅的戚青绕圈子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废话,难为她撑着睡意提取重要信息。 “现在这样挺好的啊,”她说,“北都房价比雾城高不少,而且你车的车牌也上的雾城,七杂八杂的东西迁过去迁过来很麻烦。” “我已经联系人准备把房子挂出去了。” 她脑子一顿,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不是她的房子,戚青卖不卖其实和自己没有关系,本就不算什么真爱夫妻,但看对方一副神色平静,但嘴角微微绷着的样子,就让她说不出随便你怎么样都好的话。 “你这样还不如我搬去雾城跟你同居。” 话一出口,戚青的瞳孔微微睁大,映着窗外如水的月光。 杉济岚心里烦躁:“后天再说,我好好想想,你也好好想想。”都是成年人了,怎么还跟十多岁一样让人猜心思。 说罢,她背过身,开始酝酿早跑了的睡意。 她大学就是在北都上的,在这里待了快十年,朋友、事业,几乎都在这边。一下子因为一句话,就要抛弃所有显然不切实际,但现状更加明显是无法维持下去了。 做了事情,就要去承担想过或没想过的后果和代价。杉济岚有天晚上从超市出来,看到对面生意红火的小龙虾店,有点承认自己有点想戚青了。 抉择拿在手中迟迟无法敲定,举棋不定时戚青先拉着她问要不要把房本上加上她杉济岚的名字。 你这样我就没有买首套房的资格了啊。她笑着说。 有些时候该说不说还是天意在后面加砝码,公司要打开西南市场,决定在雾城设立分公司,过去的话说不定还能升级职位。 那天北京下雪了,她和戚青走在路上,橙黄的灯光照得发丝都在发光,杉济岚踩在雪上,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她抬头,一缕头发有些挡住视线,但不影响自己看向戚青。他的头发落了雪,呼出的气凝成团团白雾,冬天冻人,杉济岚忽地想到说完那句话后伴侣透着月色的眸子,心头有些紧得慌。她想到前两天说一起跨年的大学室友,想到手上快交接完成的工作和客户,想到去分公司会矮一截的工资,想到雾城难挨的夏,想到一重又一重爬不完的山。 最后她想到结婚证,想到戚青。 好吧。她说。 在不动产登记中心排队的时候,杉济岚看着大屏幕上不时更新的号码,声音不大不小,老青,你是当律师的,别坑我啊。 戚青抓住她的手,很暖,很紧。 嗯。 14同居小记 杉济岚自诩方向感挺好,直到那天晚上九点下班,出了地铁口后绕了半个小时都没绕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才隐约意识到雾都的路况复杂度不是浪得虚名。 杉济云的大学是在雾城念的,她想来这边玩,都是杉济云到火车站接自己,去哪儿看什么景点,网上出片的机位是哪个地方,哪里的饭好吃又正宗……杉济岚只用穿双舒适的鞋子,跟着姐姐走就好了。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已经要十点半了。 唉,戚青第二天要开庭,她怕影响对方睡眠,只得自己再跟导航斗智斗勇。不过还没迈开步子,手机一阵振动,杉济岚一看,是戚青的电话。 “怎么还没到家?” “你还没睡啊。”不知怎的,杉济岚摸了摸鼻子,总觉得有些尴尬。 “复盘了一遍明天要用的材料。”戚青声音淡淡,“走到哪了?” “走到……”杉济岚看了眼导航上的街道名,如实报给对方。 “你怎么走到那儿去了?” “实不相瞒,我有点迷路了。”杉济岚坐在石墩上,面前的信号灯红了又绿,“你要是忙完了,能来接下我不。” 电话那头叹息一声:“在那别动,把微信的共享位置打开。” 杉济岚心想不愧是在雾城生活了十多年的人,莫约过了十来分钟,她就看见戚青站在马路那头。 “明天你下班前给我发消息,”戚青无比自然牵起她的右手,“我去接你。” 她奇怪:“你明天不是要开庭吗?” “上午就开完了。”戚青回答,“带你多坐两次地铁,就不至于大半夜还在外头晃悠了。” 第二天戚青带她坐车,杉济岚才发现自己出错出口了。 搬来雾城的头几个月可谓是兵荒马乱,按理说南西和雾城离得不远,口音相差不算大,杉济岚这个土生土长的南西人居然在这边水土不服了。先是脸上开始爆痘,然后多年未发的胃病又开始作怪,杉济岚食欲不振,月经当月没来,还瘦了好几斤。 吓得她以为是措施没做好,怀孕了,从药店买了验孕棒,看到上面显示的是一条杠才松口气。 那就吃火锅开开胃吧,结果一顿火锅闹得杉济岚拉了一周的肚子。 真是邪了门了,她发消息给左随吐槽,左随一串感叹号发来,说不会真是怀了吧。 一句话吓得杉济岚差点从工位上弹起来。 她问为什么,左随回,小说里都这么写的。这下轮到她发一串感叹号过去。 左随说,这不怨我啊,我连爱都没和别人做过,更别说怀孕了,经验包还没点呢。不过你有空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就算不是怀孕,肠胃应激成这样别真有什么问题。 杉济岚也想,但是雾城这边的分公司刚起步,一切百废待兴,她恨不得长出四条腿八个脑袋,再召唤个分身来处理工作,每天都赶着最后几班车到家。戚青非要等她,弄得两人一起苦哈哈地熬夜,第二天一大早起床上班,别说抽出时间去医院检查身体了。 不过有些事情一旦说出口,哪怕是荒唐言,也成了落在心上的一小块阴影。连去和客户谈业务,一杯又一杯酒灌下肚的时候,咽下的速度都迟钝不少。偏偏这个月的月经也没来。 晚上她双手交迭在小腹上,大拇指不停摩挲着:“老青。” 戚青迷迷糊糊将要进入梦乡:“嗯?” “你说我这些天的不舒服会不会是怀孕了?” 一句语调平淡的话如同天外惊石把戚青砸得从床上弹坐起来,他转头看向她,半晌后又把视线贴到杉济岚肚子上。 “只是猜测啊,猜测。”杉济岚没看他,“我记得你每次进去都是带了套啊,但有没有意外也说不准。” “……真怀了?”他的喉咙哑得说不出话,开口才发现没声,措辞好久也只说出三个字。 “嗯……不知道。”杉济岚如实道,现在她心里也没影儿。 戚青就坐在旁边,她眼皮一搭一搭,要睡着的时候手被紧紧握住。嚯,好重的汗。 “别怕。” 她觉得有些好笑,没挣开戚青的手,转身对上对方的目光:“到底是谁在怕啊,老青。” 好消息,没怀孕。 杉济岚终于在百忙之中请了半天的假,去医院做了检查。和戚青从门诊缴完费出来的时候,空气里都带着如释重负的快乐。 她提着医生开的药甩来甩去,让戚青等会儿吃完午饭开车把自己送到地铁站。两人随便找了家面馆,戚青本说回家给她做,杉济岚嫌麻烦,说外面的东西吃了不一定拉肚子。 看着价目栏,杉济岚点了碗一两牛肉面,她心情好,吃面的时候都在哼老歌的调子。 等杉济岚终于不那么忙,上下班时间逐渐稳定下来,周末也能较为安心的睡懒觉的时候,秋老虎刚刚走完。跨江大桥那儿新开了家饭店,她听同事说味道不错,于是找了个周末和戚青去尝尝鲜。 酒足饭饱,味道确实好,价格也没贵到下不了手点,夫妻俩沿着跨江大桥一步一摇地往公交站走。夜风猎猎,把杉济岚未扎的碎发吹得乱飞,她伸手拢了拢,顺势靠在栏杆上看灯光大亮的景点建筑。 “心情好点儿没。” 戚青一愣,随即道:“嗯。” 风把说出口的话刮走大半,即使两人靠得近,也有点听不清在说什么。不过杉济岚并不打算提高音量,她双臂靠在栏杆上,刚拢好的头发又乱了。 “当时结婚的时候有一点我忘说了,”杉济岚说,“我不要孩子。” 戚青心里一顿,扭头看向她。细发把杉济岚的侧脸切割成好多份,他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戚青觉得神奇,杉济岚好像能看清自己,比他本人看得还清楚,比如若不是今晚杉济岚问他,他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情绪不对,但有时候又错得离谱,两人明明是同路夫妻,却又差得南辕北辙。 “嗯。”戚青点头,“好。” “我没法想象我们俩有孩子,或者说我没办法想象我有孩子,”杉济岚深吸一口气,“这太累了。” 一个孩子,一个生命,来到世间也就几斤的重量,却沉得杉济岚和戚青负担不起。杉济岚对小孩说不上喜欢,几乎没想过自己会有后代,杉曼之前打电话给她,说等这阵忙完了赶紧要个孩子。 孩子,孩子。一条人命太重,杉济岚自觉身上已经有了两条,压得她十多年来步履维艰,双腿站立都已是不易,何况还要再在背上徒增一条。 她的左手被握住,被风吹了这么久,戚青的手还是干燥而暖和。 “我们不要孩子。”戚青看着她的眼睛,眸子里印着她的样子。 唉,杉济岚叹息一声,被夜风瞬间带走和江水一起而去,她将脑袋搭在戚青的肩上,好像这样就能轻松点。 15谁在回首往事 戚青去做结扎了。 这件事戚青没说,是杉济岚自己发现的,或者说是戚青‘被迫’告诉她的。 两人连着将近两周没做爱,她把人堵在门框上,问,老青,怎么了? “没怎么。”戚青说。 “那怎么突然转性了,”杉济岚上前一步,“你是不是去做什么手术了?” 戚青没说话。 “真的啊?”杉济岚没想到自己还真猜对了。 她问戚青为什么不跟自己说,戚青刚把碗洗好,擦了擦手上的水,说,没必要。 唉,她过去捧住戚青的脸:“老青,你啊你啊。” 日子步上正轨,左随休假的时候坐两个小时高铁就从南西来找她玩,聊天聊地,还给她带了点今年做的腊肉香肠。杉济岚从高中就开始喜欢的一个IP搞好在雾城有线下的限时联名餐厅,她去的那天看见一个妹妹背着包被拦着不让进,一问,买的票是昨天的,已经过期了。 妹妹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围了一圈人,杉济岚看着不忍心,说妹妹你跟我坐一桌吧,我带你进去。 妹妹叫小池,是个高二的学生,因为这件事加了杉济岚的联系方式,一来二去还真成了朋友,杉济岚生日那天还收到了小池亲手做的不织布挂件。 除了人际方面,小岚同学从干了几年的公司跳槽到另一家公司,也买了自己人生中第一辆车。提车那天她高兴得不行,笑容就没下来过,正要发消息问戚青今天晚上下不下馆子,一条消息就发了过来。 钰白 4.19:[我今天刚好在雾城,方便见一面吗?] 两人约在一家咖啡馆,沉钰白穿着衬衫,还带着自己送的眼镜。杉济岚没想到两人还能见面,当时和沉钰白也算和平分手,没想过删不删好友,这几年手机也换了两部,加上从没刷到过对方的朋友圈,如今再一见面,她恍惚以为他们还在恋爱,刚刚打卡完一家甜品自助。 她看了看菜单,点了块草莓慕斯蛋糕:“怎么来这边了?” “来这边开会,”沉钰白弯弯眼角,“你这些年好吗?” “还行,”杉济岚回,“雾城这边挺好的,房价也比北都低。” 一句一句聊,话没落到地上过,匣子逐渐被打开,几年光阴说走就走,一阵风似的,没谁知道来过。 天要黑了,戚青的电话打来,问提个车怎么还把人给提丢了。 她有些尴尬,说遇见熟人,多聊了一会儿。 熟人?戚青把杉济岚的遣词和语气嚼了两遍,找她要了地址,说我看看你新车。 — “是那个人吗?” 沉钰白隔着玻璃窗指到,她顺着目光看过去,戚青穿着风衣,头发特意打理过,还在胸前插了根墨镜。 “对。”杉济岚心想,怎么穿得跟花孔雀开屏一样。 她提起包就要走,再见两个字在舌尖打转最后还是咽回肚子里,还是不要再见了吧。 “一点也不像。” 沉钰白在她离座之前出声,双手交迭立在桌面上。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沉钰白的弦外之音。 “就是不像才最好。” 沉钰白低头轻笑,肩膀有些垮下去,但随即起身:“既然你家……那位来了,我就先走了。” “慢走,一路平安。” “济岚,”沉钰白顿了顿,还是说出口,“望你幸福。” “谢谢,”杉济岚弯弯眼眸,“我会尽力的。” 戚青在门外等她,正要打电话问人在哪的时候,她刚刚出来。 “你那个熟人呢?”戚青问。 “走了。” 走了?莫不是心虚而临阵脱逃,戚青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显:“嗯。” 杉济岚难得开车上路,又听漏导航的几句话,七转八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天色彻底黑下去,索性直接在路边找了家馆子,她自觉今天状态不好,夜路怕开出事,对戚青说等会儿他开回家。 戚青应下,看着老板端上来的两碗牛肉面,半晌才道:“我记得你上学的时候不喜欢吃牛肉面。” 听到这话,杉济岚拿筷子夹面的手一顿,又把面和了几转:“吃多了,就习惯了。” 她手撑着脸,把戚青碗里的牛肉夹到自己碗里:“不说这个,老青你居然对我小时候还有印象。” “吃吧。”戚青把碗里的牛肉全夹到她碗里。 有时候生活就像过山车,时高时低,夫妻就是被捆在过山车上的人,胃里翻江倒海,对前路并无太多期许,手还是抓住对方。 两人的婚姻要迈入第五个年头的时候,杉济岚带着戚青回家过年。除夕的前两天戚青还在办案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传染了,整个人咳嗽得不行。 杉济岚在家里守着他,走亲戚也没跟着父母去。这两天戚青就躺在她床上,醒了睡睡了醒,基本上连房门都没怎么出过。 她房间的床是杉济云和自己的并在一起,上面铺两床棉絮,也是一张新床了。晚上她拿药进去,结果戚青看见自己进来反而还翻了个身背对她。 “吃药了。”杉济岚坐在床沿上,把药递过去。 “咳、咳……你放在那里。” “放在那儿你又睡过去不记得吃,”她拿着药,“快吃,等会儿还有中药要喝。” 闻言,戚青总算是动了动,颤颤巍巍地坐起来,把药就水吃了。刚病的那天两人都没想到有这么严重,戚青常年锻炼身体,抵抗力不差,结果病来如山倒。 本来两人说今年就不回去了,杉曼一听,以为又是小两口想出来的新借口,给杉济岚下令,只要人没死,拖也要把人拖到自己面前来。 “年夜饭剩的菜你都吃不了,妈给你熬了瘦肉粥,我给你端进来。” 她守着人喝粥,戚青捏着勺子,半天才喝一口。 “喝不下?”她问,声音微微上扬,“还是想我喂你?” 惹得戚青又咳嗽两声,他端着碗,问:“你每天这样不怕被我感染吗?” “有什么好怕的,”杉济岚不甚在意,“到时候我病倒了,你就反过来照顾我。” 磨得粥凉了,一顿饭才算吃完。连续低烧了几天的脑子此刻也不清明起来,他想到今天白天偷偷翻开的相册,里面照片很多,还带着偶尔的一句碎碎念。刚开始是两姐妹的合照居多,杉济岚剪个蘑菇头,站在石头上得意地笑着。 幼稚。 戚青都没发现自己勾着唇。后来照片上单人照就多了,出去玩的,躺在床上的……一本看完,旁边还放着一本,更小,也更新一些,他不加思索就拿出来翻看,便因此受到了巨大的惩罚。 照片里的男人他没见过,但里面的杉济岚青涩,眼眸亮盈盈的。两人之间隔着距离,像是隔着一道天堑。这些犹如一根钢针自太阳穴插入,霎时间戳破自以为是的美梦和泡泡。而陈酿旧梦自始没有他。 后来相片的主人公换了人,男人笑得张扬,把杉济岚搂进怀里,一只手高举着相机,镜头上还有点点水珠。两人去了很多地方,戚青一张张看过去,什么都没记住。再后来的杉济岚有了点现在的踪影,甜品的出场率很高,草莓品类的在其中拔得头筹。 戚青绷着唇,印象里杉济岚并不热衷甜点,也不喜欢草莓。 最后一张没人出镜,是一张烘焙店铺的照片,他认识这家店。他想将那张照片拿出来,试了三次才成功,相纸翻过来,写着一句话:“经评定,这家店味道最好,性价比最高,钰白最喜欢这家的草莓千层。” 他又把照片翻过来,店名赫然写着‘cake039;。 “咳,咳咳……” 他弓着身子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脑子胀得难受,却又无比清晰。他庆幸此刻杉济岚在浴室洗澡,没法进来看他。 — 戚青勾住她的指尖,语句里带有浓重的气音:“你,你这样对待过多少人?” 16人生的过山车未免太刺激 杉济岚最近的生活略有坎坷,她从旧公司跳槽到现在这个上班的地方即将两年,领导突然把自己叫到办公室,说让她准备准备,从今天下午开始带个新人。 她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入职以来杉济岚也不是没带过新人,可不管是她还是同事都没有这么‘郑重’地被委以重任过。 “杨姐,你知道的,我这手里还一大堆活呢,这些日子天天加班到深夜……” 杨舒蓉摆摆手:“济岚,你知道我一般不爱为难人。平常有什么好事和活动都冲在前面,尽量给咱们团队争取,也不会说故意打压啊,排挤对不对?” 杉济岚连忙点头,是是是。 “这次的这个‘新人’啊,是咱们聂总的儿子。我见过,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劲头足得很呢。小伙子现在大学要毕业了,这不就来公司历练历练。” 杨舒蓉叹口气,语调也温和下来,“是,我知道你身上也不轻松,但整个公司就你办事我最放心,那个小王,上次去出差差点惹出大乱子,还不是你去赔礼道歉,又是磨了好几天,合作才继续下去的吗。你放宽心,聂总已经下达过指示了,该怎么带怎么带,不用顾忌面子,使劲儿管他,最好还能做出些成效。聂总特地打过招呼,不会为难你的。” 最后她拉过杉济岚的手,温暖干燥的指腹摩挲着手背,最后轻轻拍了几下:“我也不是完全无情,为你要了好些东西和特权,今天十一点之前发你邮箱。这件事你顺利交差,升职基本上就水到渠成了。” 杉济岚埋头,想还要做出些成效?她去当那个‘成效’够不够好笑?这个聂少爷的‘光荣事迹’她听说过不少,上到和他爸在公司吵架气不过,直接拿个大喇叭在他爸公司喊,祝他爸和小三结婚周年纪念日快乐;下到年三十请了一支吹哀乐的祝他爸全家新年快乐,唢呐吹了就没停,足足吹到大年初四。 就这样闹腾的少爷让她带?别说升职水到渠成了,杉济岚都害怕他把自己的小水沟一铲子掘了。 杨舒蓉这次软硬皆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加上当时自己跳槽到这边,就是杨舒蓉帮忙牵线搭桥。杉济岚退无可退,心想,杨姐,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姐,什么脏活累活都扔给我。她把手抽出来,露出个半笑不笑的表情说,我尽力好好干。 人说下午一点到,下午三点半了,影子都没见到一个。杉济岚看完杨舒蓉发的邮箱,只觉得难上加难。 上头让她严管这少爷,还真不是哄人的。杉济岚自己是怎么躲也躲不过了,她只得心里祈求,干脆直接不来,再过半小时杨姐直接找自己说任务圆满取消。 天不遂人愿,杉济岚就离开工位上个厕所,回来就看见自己座位旁大咧咧坐着个人。 男人随便拉了把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一双白鞋不停晃悠。瞄见她来了,‘咔擦’将手机熄屏,抬头直勾勾看着杉济岚。他是很典型的眉压眼,一对剑眉又浓又直,压迫感更甚。 不过杉济岚完全不在意,只是遗憾自己的小小心愿没能实现。她走过去坐到自己工位上,露出极其温和的笑容:“你就是聂闻昭吧。” “对。” “你估计收到过消息了,未来的这段日子就是我来带你。做个自我介绍,我叫杉济岚,树木杉,同舟共济的济,山岚的岚。你叫我岚姐就好。” 杉济岚说着,从一排文件夹中翻出一张今早刚塞进去的表格:“你工位就是我后面那一张,咱们也不耽误下班时间,我带你大概过一遍工作流程,然后把这个表填好拿给我,成吗?” 聂闻昭看着她,把她手中的A4纸抽走,腿一蹬就滑到杉济岚刚刚说的位置。 今早杉济岚对杨舒蓉的一番推辞并不全是假话,她身上担子确实不轻,一个本来板上钉钉的单子,就差签字了,结果对方临时反悔,奖金啊什么的不仅没了,几个月白干。手上的单子差点被同事截胡,她下周三还要马不停蹄去外省出差。 但既然应下带人这件事,杉济岚也没法敷衍,小孩儿把表格交给她,转身就要走。 “欸,干嘛去。” 聂闻昭深吸一口气,才回头:“表格我填好了,现在我,要,下,班。” 杉济岚瞥眼电脑右下角,下午四点十六。 得,少爷上班上了不到一个小时便要功成身退,杉济岚勾出一个笑容:“现在还没到下班点呢,平常不加班的话也是五点半。” 聂闻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手里几乎所有的银行卡都被那个老不死的东西冻结了,只剩他妈留给他的一张。爽了一夜就再也没管过,现在又想来扮演一个尽职尽责的父亲了?要不是他答应过小姨,现在绝对撂挑子走了。 杉济岚耐着性子:“我看你填的表格比较精简,有些点能仔细跟我说说你怎么看的吗?” 聂闻昭低声一句,爸的。把自己整个人摔到椅子上,下巴一昂:“有哪儿不懂?” 这下轮到她深呼吸了,杉济岚揍死这个死小孩的心都有了。她敛了本就勉强维持的笑容:“跟我来一趟。” 找了个空会议室,聂闻昭进去坐着,就差把两条腿架在长桌上了。杉济岚一阵头痛,心想这不是企业单位吗?怎么把她弄到小学去了,她不考教资的啊。 “你吃午饭了吗?” “啊?”聂闻昭没搞懂杉济岚的逻辑,觉得这个人是不是被自己气懵了。 “我看你皱着眉,还时不时拿手摁胃。”杉济岚又挂上笑容,“是不是没吃东西难受得慌?” 聂闻昭盯着她,随即别过头:“跟你没关系。” 他昨天和朋友飙车到凌晨三点,今天一觉睡到下午,洗漱完就从公寓赶到公司来。仔细一想,确实没吃饭。 “我给你拿两个小面包填填,”杉济岚起身,把表格又推了过去,“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没事,人都这样,容易一时想不起来。” — 上这一天的班,比出差十天还累,出公司后杉济岚看到地铁站的小狗广告牌,都感动得想哭。简直是教狗都比做这份工作省心。 她今天正常时间下班,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还没黑尽。今天那家小龙虾店铺终于开门了,杉济岚走到店门口,正欲拿出手机问戚青想不想吃。手指滑到那一栏,却迟迟点不下去。 唉,她把手机重新放回裤兜。家里还有前天没吃完的剩菜,微波炉热一下将就吃吧。 17这人好烦 ‘滴答——’声响起,聂闻昭将门往身后一带,‘砰——’,震得感应灯骤然亮起。 房子里漆黑一片,只有点点灯光从落地窗泻进,打在龟背竹的叶子上。 “操……”聂闻昭从冰箱里拿出几罐酒,靠着墙仰头就先喝了一听。 他左手抓了三听酒,微微凸起的青筋在粗壮有力的手臂上游走,外套早在进门时就扔在了衣架上,喝完的易拉罐拿手压扁,投进垃圾桶里。结实的肌肉因为手部的发力而更加凸显,男人胸膛起伏,把衣服绷得更紧。 他大学即将毕业,家里老不死的非得把自己抓到公司里上班,他聂闻昭活了将近二十二年,就没想过有朝一日脖子上会套个蓝色工牌站在刷脸机前打卡,跟套狗一样,那多蠢啊。 思及此,他眉间戾气更重,三两口把余下的酒灌进嗓子里,转身洗澡去了。 — 今早是戚青开车送的自己,杉济岚躺在副驾上,把窗户摁下,清早的风呼呼吹进来,一股即将忙碌的味道钻进鼻腔,但她深吸一口空气,此时的心情也并不算太坏。 “昨天看那家小龙虾店开门了,我今天下班买两斤?” 戚青等了好一会儿,过了一个路口才回答:“行。” “家里的啤酒好像没剩多少了。”她看着前车车牌号,嚯,北边的车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今天下班去买,”戚青接话,“还有什么想吃的?” “嗯……”杉济岚盯着车顶,也没想到有什么非吃不可的,“没,你买点你想吃的就行。” 这些日子两人似乎都过得糊涂,严重小觑早高峰的实力,最后导致杉济岚踩着最后一分钟打卡成功,险些蹉掉这个月的全勤奖。她瘫在工位上,等气顺匀后往后瞧去,聂闻昭的工位上干干净净,昨天什么样今天就什么样。 唉,她想到今天等这位富二代到了之后自己的工作要被搅乱成什么样,顿时觉得杨姐给的那点补贴连去医院看心理门诊的钱都不够。 其实今天聂闻昭真不是故意迟到的,他平日里懒散惯了,大学里必修课选逃,选修课必逃,可以说是除了在期末考试的考场上,每一门课上的聂闻昭都长得‘千人千面’。他手机常年静音,又没有定闹钟的习惯,等聂闻昭悠悠转醒,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操,他低骂一声,薅了一把头发,决定今天不去了。闭上双眼继续酝酿睡意,结果女人昨天说过的话开始无限次在脑海里回放。 “那咱们今天先做到这儿,剩下的明天我们加把劲。” “那咱们今天先做到这儿,剩下的明天我们加把劲。” “那咱们今天先做到这儿,剩下的明天我们加把劲。” “那咱们…………” ………… 操!聂闻昭翻身下床,开始飞速洗漱,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公司,拢共花了不过二十分钟。去公司骚扰和气他爸是这么些年聂闻昭难得持之以恒的事,他现在这家名下的公寓是他妈留给小姨的,小姨出国后就把这套房子给了他。从这间公寓到公司的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到。 他风风火火到了公司楼下,先做了好几个深呼吸,随后对着玻璃整理了下发型,再一步一步走进去。 “吃饭了吗?” 杉济岚看见他来了,面庞挂上笑容,从抽屉里摸出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小面包:“垫垫肚子,等会儿胃疼了。” 他简直搞不懂这个人脑子里在想什么,不像那个老不死的对他管天管地,也不像一般人那样把自己当座佛供起来,聂闻昭脑子不笨,能看出来杉济岚是真的在教他东西。 这个人什么路数?他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不管是自己有意还是无意的挑衅,杉济岚都是那副不痛不痒的模样。 而杉济岚只觉得命苦,这位少爷一周能有两天上午出现在公司,她都觉得新奇,而这两天中有一天没迟到超过半小时,杉济岚都要去看看窗外是不是狗在打喷嚏———天要晴。 她不仅要做自己手头上的工作,还要教聂闻昭。教了之后还要带着实践,指出错误……一套下来,杉济岚觉得自己每天给公司打工的同时还要兼职有钱人的家教,并且还要时不时接受聂闻昭的挑衅。 她为了带聂闻昭,收拾他有意无意留下的烂摊子,临时、非临时加了数不清的班,连那天许诺的小龙虾到现在都没有兑现。天气‘轰——’地一下热起来了,太阳烤得空气都是烫的,雾城的路多起伏,爬不完的坡走不完的楼梯,即使打着伞也无济于事,汗水跟瀑布似的往下淌,有时豆粒大的汗珠顺着肌肤下滑,弄得皮肤痒痒的。 天亮得更早,燥热的空气却没顺带烘热杉济岚和戚青的关系,反倒有些像从最高点下冲的过山车,降得有点太快了。 “我知道,我知道。”杉济岚整个身子往后靠,电脑屏幕上还是未编辑好的文档,“真的很抱歉,老青。” 她抬起右手捏了捏眉心:“我不知道他留了个这么大的摊子,他充电宝和钥匙还在桌上,我以为他今天没……” 杉济岚起身往外走,心头窝着火,语气还是顺着电话那头的戚青:“是,我同意你的决定,我也……” “你同意?你同意说明你也认可你最近像不像话?杉济岚,我们今天刚好结婚五年,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喜欢替别人擦屁股和处理烂摊子啊?你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是不是下一步就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了?这么爱岗敬业,是不是准备评选最佳员工?哦,不对,是要去当选感动中国十大人物吧,应该也不需要我帮忙投票,毕竟按照你的这个程度,剩下九个加起来都没你一半感人。” 戚青一通话下来文字和还没处理完的数据搅和在一起,头皮在发麻,一颗核弹投在心口上,霎时间把一切忍耐炸得灰飞烟灭。 “我有什么办法?你说我有什么办法?我不想回来过纪念日?你对我闹什么闹!” “我闹?”戚青反笑一声,“我闹什么了?我哪一件事情夸大捏造了?只是陈述一遍事实你就受不了了?” “你就全是对的,你厉害,咱们戚大律师清白得很,半点错都挑不出!我不跟你吵,我懒得跟你吵。”杉济岚胸口刺着刺着疼,月光从头顶的小窗洒下来,倒映出的侧颜又被扶梯栏杆切裂成好多份。 电话被挂断,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 老青:[要不要我接你下班?] 山既蓝:[不用,晚高峰堵得慌,别到时候到餐厅时间刚过,人不让进了。我下班后坐地铁,你先去吧。] 老青:[确定不加班?] 山既蓝:[不加不加,保证准点下班【敬礼表情包】【敬礼表情包】] 时间是下午五点整。 杉济岚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半了。 如果她现在刚大学毕业,或者才上班两年,眼泪绝对比电话的忙音更先出来,但如今杉济岚上班已经快要十年,大浪小风,该见的不该见的差不多都经历过了,她叹了口气,刚才挺直的身影此刻肩膀微微有些塌了下去,楼梯间是感应灯,此刻一片黑暗,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泛着荧绿色。 也不管台阶是否干净,杉济岚弯腰坐在上面,呆坐了不知多久,她突然想起自己已经有好久没抽过烟了。 18错在谁 “喂?你小子怎么还没到?” “到什么?” 聂闻昭被面前的文件折磨得焦头烂额,尽管杉济岚给他讲解了一遍,但真正实操才知道有多棘手。他拿肩膀夹住手机,语气不耐,手把键盘敲得震天响。 “靠北,今天在金*路吃饭啊,你不会忘了吧?” 电话那头闹哄哄,聂闻昭动作一顿,他还真忘了。 “快来啊,就差你了。” 这次聚餐是他们圈子里一个人留学归来后的接风宴,当时自己喝了酒,想到那人也没惹到过自己,既然邀请了他,那也乐意给这个面子。结果没过几天,自己就被强制到公司上班,早把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之后了。 屏幕角落显示下午五点十四。 “啧。”聂闻昭把文件保存,大不了明天准时来,再把这个做完。 一顿饭吃得食之无味,聂闻昭想不通一群土生土长的雾城人装什么高雅去吃高档粤菜,吃也吃不明白。他吃了几筷子就想走,不过主人家聊得热火朝天,便忍下不耐。 杉济岚:[你人呢?] _:[下班,吃饭。] “昭哥,我敬你一杯。”那人站到自己面前,“没想到你真的会来我的接风宴。” 聂闻昭收起手机,依旧坐在椅子上,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白水,举杯示意。 那人有些尴尬,好在身旁的朋友连忙过来替他解释:“他今天开车来的。” “哦,哦哦。”那人一口闷掉杯中酒精,被呛得满脸通红。 吃完饭后一群人说还要出去找乐子,聂闻昭心里挂着明天早到的事,便说要回公寓。 “欸,我也不去。”朋友醉得歪歪扭扭,“你顺道把我,把我送回去。宫晴还在家等我。” “卓哥,还没分啊?” “滚,”朋友一脚踢过去,“分个屁,好话说不来?” 聂闻昭扶着朋友:“我给你叫个车。” “你顺便就送我回去了呗。” 他掏出手机:“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你不会等会儿偷摸摸还有安排吧。”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让宫晴姐来接你。” 朋友不说话了。 他走得太急,车开到小区停车场才发现钥匙落在公司里。一脚油门轰过去,本以为公司应是夜深人静,他出了电梯,发现灯光敞亮。 方琼心是杉济岚的上班搭子,她今天的工作终于做完,正要下班,就看见这大少爷竟然又返回公司。她本不打算多问,但想到杉济岚今天晚上一脸濒临崩溃地赶方案,还是问出口:“怎么回来了?” 他抓上钥匙,正欲转身离开,楼梯间此时爆发出一阵响动。 方琼心被忽视,也不再自讨没趣,听到楼梯间的声响,也把事情猜了个大概。她背好包,路过杉济岚工位时放下两颗润喉糖。 听动静似乎是有人在争吵,聂闻昭不爱凑热闹,只是他听那声音越来越耳熟———这不是杉济岚吗? 脚尖硬生生转了个方向,他贴在消防门后头,跟个小偷一样,不过他本人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原来杉济岚是会发火的啊。 — 杉济岚想搓搓脸,手才放上去就想到今天是特意化了妆。唉,她起身,一切只能等工作做完再说。 她推开消防门,看到自己工位上坐着谁时,杉济岚觉得自己终于是加班加疯了。脑子像是一台即将报废的老式电视机,雪花片刺啦的响,她伸手去拉办公椅,却先碰到紧实、温热的肌肉,杉济岚一愣,和那张让自己叹气无数次的脸正正对视上,才发觉不是自己上班上疯了,是这个少爷疯了。 完了,老总会不会让她赔钱。 “我马上做完了。” 聂闻昭声音紧绷,心脏也跟着怦怦直跳,这人的手怎么还搭在自己肩膀上。 唉,她的视线从聂闻昭脸上移开,挪到电脑屏幕头,另一只手指着某个地方:“这里错了。” 教人是一件损耗寿命的事情。杉济岚之前也带过好些人,没有一个像聂闻昭那么难搞,本来今天只剩下个收尾工作,顶多一刻钟就能回家。他一来,自己只能站在旁边盯着他,再手把手教学。 等电脑风箱停止转动,时间已经要指向十点。 “那今天先这样,”杉济岚完全笑不出来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回家注意安全。” 说罢,她跨上包就要走,却被叫住。 “你家在哪?”聂闻昭硬邦邦道,“我送你回去。” 放在平常,她绝对能想出一大堆委婉又不失体面的拒绝借口,毕竟谁会想和这种麻烦的富二代产生关系。不过今天她太累了,连开口说话都要调动全身力气,更何况自己都被眼前人摧残成这样,坐个专车完全不过分。 用杉济岚的话来说,聂闻昭的车一向都很骚包。在一众比亚迪、大众、特斯拉中出现一辆叫不出名字,造型也十分独特的车,任谁也能一眼注意到。她在茶水间听同事说过,好像叫什么帕加尼。 杉济岚是个土鳖,她站在这个两座车旁边,连车门怎么开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能上车,副驾驶上随意摆着一个东西,她定睛一看,是聂闻昭的工牌。杉济岚捏着蓝色带子给卷吧卷吧好,给人放到挡风玻璃下。 她把地址发给聂闻昭,手机一关,眼睛一闭,想就这么一觉睡到小区楼下,好好享受一下富二代的专车服务。 不过回家就要面对戚青,她头又钝痛起来。 其实这件事说起来还是她的错,她前段时间在网上随口提了一句想吃某个餐厅,戚青便想办法预约,那家店位置少,又在网上火得一塌糊涂,戚青约了好几次都被告知没位置,最后还是零点守着手机才抢到。 今天是两人结婚五周年纪念日,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就要匆忙落幕。杉济岚心中像被塞满劣质木屑,扎得又疼又酸,自今年带戚青回家过年后气氛就奇怪起来,刚开始她琢磨不出是哪里变味儿了,她是一个庸人,婚姻的葡萄酒喝了五年,如今也觉不出哪里泛酸,又或许是走得太远,手握得太久,酒精麻痹大脑也蒙住心,忘了这段关系开始得多么荒唐。 说到底是谁的错呢?是她想天天没日没夜的加班吗?是她想连回家吃热乎饭,说笑的力气都没有吗?是她不想好好说句话,和戚青好好谈谈的吗?那怪谁,怪戚青不该为了自己开心去费工夫去订餐厅,还是怪杨姐不该把这个棘手的活派到自己头上? 怪来怪去帽子还拿在手头,扣不到任何人的脑袋上,或者说根本没有这顶要去怪谁的帽子。杉济岚自认倒霉。 “喂?戚青,我下班了。”她拨通戚青的电话,声音既轻又有一点刻意的雀跃,“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好饿,从中午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 “嗯……我坐同事的车回来的,我们去吃楼下那家菜馆吧,简单吃两口。”杉济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眉宇间掩盖不住的疲倦。 聂闻昭把车速控制在六十码内,余光时不时就自动锁定在杉济岚身上。今天晚上他突然窥见了身边人本不会展现在自己面对的模样,然后自己心脏就好像即将失控了一般,一股股新酒倒在上面,让他呼吸开始有点急促。 他又再次不小心瞥了过去,发现女人今天难得化了妆,虽然已经掉得差不多。 “老公,我……” 她结婚了?此时恰逢红灯,聂闻昭停住车,目光瞥向身边人。杉济岚仍举着手机通话,无名指的钻戒闪着璀璨的光。 绿灯亮起,他一脚油门开出去,浇下去的酒被一把火点燃,不过很快被强硬按灭,别人结不结婚跟自己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