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溯(1V1,骨科H)》 妹妹可以做到的 10月10号的上午。 孙千钰刚上完课,搁在桌上的手机就亮了起来。 「我今晚回来。」 屏幕中,简短有力的五个字映入眼帘。 这是孙京玧发来的信息。 孙千钰呼吸一窒,接着便是兜头而下的喜悦。这份欢喜冲刷着她的头脑,孙千钰已经顾不得收拾桌上的东西,朝着教室门口便要急匆匆地冲出去。 奈何人太多。 她坐的位置居中,前后门都堵满了人,整栋教学楼除了不用换教室上课的地方,全都水泄不通。 拥挤的间隙让跟在身后的曲蓝有机会叫住了她。 问道:“孙千钰,你干嘛去呀?” 这么着急,她的书包都还在她这。 孙千钰满脸抱歉,“对不起,我忘记收拾了,拜托你先帮我带回寝室好不好?拜托,拜托!” 她双手合十,哀求道。 曲蓝问她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孙千钰却不说,磨了几秒钟,孙千钰才小声吞吐道:“我哥哥回来了。” 哥哥就是孙京玧。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从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分开。在重逢之前,孙千钰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10年前。那会儿她才八九岁,哥哥比她年长,但也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少年。她靠在哥哥的肩膀上,说以后长大了要走出这座大山,要开飞机,开火车,坐大船,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看见更多广阔的天空。 实际上,孙千钰除了那座小镇,哪儿都没去过。 唯一一次坐火车,还是哥哥带她去的。 那是一个很大的商场。 哥哥给她买了漂亮的小裙子,蛋糕,巧克力,还有一个游戏机。 最重要的是,他留下了一个电话。 孙京玧告诉她,要是以后想她的话,可以给他打电话。她会听到他的声音。 可是小小的孙千钰不知道,为什么想哥哥只能打电话,不能再见面。 她是前不久才知道自己有个哥哥的。 好不容易见了面,却只相处了一年。一年过去,他又要走了。像是梦境破碎。 孙千钰的眼泪掉下来。 模糊的视野中,孙京玧上了一辆车,在两排种满梧桐树的乡间小道中离开。 自此之后,距离重逢之前,她再也没见过孙京玧。 那段时间,她只能在电视上,新闻报道上,看见他的面孔,听到他的名字。 他很少开口说话。 她对他的声音逐渐陌生,后来连面孔也是。孙京玧有时会给她打电话,但在乡下,信号总是时好时坏,再后来她上初中,不知是跟哥哥分开得实在是太久,久到她感觉这个的存在只是一个幻觉,还是青春期的变化让她对异性之间产生了微妙的边界感,总之,她跟哥哥似乎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亲近、依赖,有时通着电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话题总是重复、枯燥、单调,手机更是被比她小一两岁的表弟张宇抢去用了。 孙千钰想跟舅舅舅妈告状。 可她心里也知道,张宇从小坏成这样就是被他们宠的。即便他们不会帮着张宇说一台手机而已,至于你跟弟弟这样计较吗?也会名曰其名,说手机给弟弟也好,免得影响她学习。 这些委屈,孙京玧不会知道。 知道了也帮不到她。 总之,之后的孙京玧便改成了写信。 有时一个月一次,一个月三次,或者一周一次。 信来得频繁,卡里的钱也是。 他总承诺,等她长大后,他会回来接她的。可是时间过得太久,孙千钰已经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舅舅舅妈也总说,要是没有这些钱,他们也不会养着她。 寄人篱下的感觉似乎总是这样。 毫无理由,却又异曲同工地有着相同的理由:她是因为有用才被留下,大概也是因为无用,才被抛下。 有长久的一段时间,孙京玧了无音讯。再次收到哥哥的信,是在高中。 信没有再往家里寄,而是寄到了她学校里—— 那两年,舅舅惹了祸,把哥哥打过来的钱输得一干二净。家里又要养两个孩子,一个孙千钰,一个张宇。 舅舅张军旺这个好赌的,又爱做生意,赔光了钱不说,还要打骂家里人。 外婆死后,家里没留下什么钱,存款早就不够这一家子的花销。 早些年,孙千钰想报个兴趣班和补习班,张军旺都要骂她败家子,小小年纪就这么会花钱,长大了还得了,女孩在家就是个赔钱货,早知道她这样不赚钱,当初就不该收留她,应该扔到垃圾站回收了才是。 他喝完酒气得不行,说话也口无遮拦。 舅妈在一旁,没有要护着的意思,只连连抱怨他又把刚打扫好的房子吐了一地。 接着扔给孙千钰一个拖把,让她把地上的脏东西清理好了就去睡觉。 刚才的一切好像从未发生过。 清醒之后,舅舅又劝她给哥哥打个电话,让他再打点生活费来。可孙千钰压根不想哥哥再联系她了。 这就是个无底洞。 填不上的。 作为一个已经被本家抛弃的人,她不能成为哥哥的累赘。孙千钰也察觉到自己跟哥哥还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难以跨越。这种微妙的情绪折磨着人,也折磨着自尊。 可一个星期不到,哥哥就又打电话过来——这一次,舅舅难得良心发现,没有将手机扣住不给她。 “怎么哭鼻子了?久听不到哥哥的声音,忘记了?”哥哥的声音像是从天而降,让她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她一边说着没事,一边说哥哥好像不太一样。 他的声音确实变了很多。 变得更加沉稳,更加有磁性。 他俨然成长为一个大人。 明明是更加陌生的哥哥,听到这个声音,孙千钰却忽地酸了鼻子。 这是一个越洋电话,他跟她有时差,而且周遭还有其他事,他无法跟她聊太久,只是关心了一下她的近况。 通话结束后,账上又多了一笔钱。 好在之后,舅舅短暂地开了窍,没有再去赌,也没有异想天开地说要开店或者买理财投资什么的。 他跟舅妈选择了外出打工。 外婆已经不在,孙千钰跟表弟感情也一般,上高中后也选择了住校。 也就是这个时候,孙京玧的信再次一封封地寄来。这不过这次和以往的只是公式化地叮嘱她照顾好自己不同,信里多了很多他之前都不会说的话。 还有很多精心准备的小礼物。 他分享了自己这几年的生活,跟她说了很多之前从未说过的真心话。 他的想念、愧疚,还有珍重的爱。 一字一句地落在纸上,在她翻开的时候,又像蝴蝶一样哗啦啦地翻出来,落在她目光所及的地方还有肩膀上。 孙千钰再次哭了出来。 她并不是没有想过哥哥,也不是没有怨过哥哥。在这段时间里,她总是一边内疚自己让哥哥为难,又怨恨着他们为什么不要她,哥哥为什么不来接她。 可哥哥也有他的身不由己。 孙千钰应该知道的。 她只是不理解,不接受。为什么她跟哥哥要分开,为什么她的爸爸妈妈会选择哥哥而不选择她。 可是拿到这些信时,孙千钰又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总是止不住地感叹,翻开,将每一个字都仔仔细细地观看。哥哥的字和他的人一样,变得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她好像从未见过哥哥这样的字迹,清隽、利落,力透纸背,字字郑重。熟悉的是,他还是和小时候的记忆中那样,关心她、爱护她。 在这封信中,孙千钰找到了那种归属感。 只属于亲人的归属感。 想着,一定要听哥哥的话,好好念书,争取考上大学,去到有他在的地方,在有他的那座城市生活。 「妹妹可以做到的,我们一定会再见面。」 ——在不久的将来。 现在,孙千钰确实做到了。 ----- 好久不见!老婆们来吃饭(?gt;????lt;)/? 回来再吃 在高考结束后,孙千钰就迫不及待地想给哥哥写信。告诉他自己这两年有好好努力,她估完分,想着出成绩的时候,一定不负哥哥对她的期望。 可信还没寄出去,家里就出现了意外。 舅舅舅妈在工厂意外出世,巨大的悲伤还未冲击到她,金榜题名的消息就先降临了。 绥大招生办的老师联系她,问她想不想到绥市念书,还说今年绥大的花开得很好,邀请她到学校参观。 哥哥也说他现在正好回到了绥市。 暑假要是有空的话,他就过来接她。机票他已经看好了,房间也早已叫人安排和布置。 孙千钰和舅舅他们一家感情本就淡薄。她寄人篱下,从小活得谨小慎微,压抑又痛苦,痛苦的来源绝大多数是她一边在清醒地告诉自己,他们从不是真正的家人,可又在跟自己说,他们确实有养育之恩,她不可以那样忘恩负义,她有责任和义务今后要报答他们。 这种道德感束缚着她,让她在这个家里喘不过气。 于是在惊喜和悲伤之间,孙千钰先是茫然了一阵,含着心中的酸楚将面前的饭吃完,又思考了一下该如何料理舅舅舅妈的后事—— 她不是那样没有良心。 只是觉得,莫名地痛苦。不是纯粹的悲伤,也没有喜出望外地高兴。 她像是被命运扔出去的棋子,现在又扔了回来,回归到茫然的状态中。 她给哥哥回信,说自己想去绥市。但现在舅舅舅妈出事了,时间可能会晚一点。 孙京玧说:是吗。 那真是遗憾。 写信的速度总是很慢,在孙千钰离开雁城前往舅舅舅妈事故工厂时,孙京玧早已先一步抵达。 他的车停在家门外。 没带多少人,只一个司机,一个助理。 道路两旁种的还是梧桐树,只不过比起之前,已经高大茂盛许多。 烈日下,硕大的枝叶被晒得绿油油的。 她看着站在眼前的男人有些发愣。 孙京玧的眼神却仿佛从10年前穿越而来,丝毫没有陌生的感觉。 他握住孙千钰的手,说:“瘦了。” 又说,凡事不要担心,也不要操心,有他在。 成年男性的声音低沉、平稳,笑容温和,和记忆中的哥哥早就不太一样了。 却又一样。 孙千钰在电视上看到过他。 孙京玧,孙氏集团的接班人。两年前,孙皓山亡故,膝下独子孙京玧便成为了下一任掌权者。 他出席过很多重要场合。 向来不苟言笑,他是高大的、冷漠的。锋利的眉骨和冷峻的眼神总让人想到被冰雪覆盖的利刃。一不小心就会被刺破身上的皮肉。他像长在她身上的骨头,很亲切,却总在潮湿季节的下雨天泛疼。 现在,炙热的阳光烤在身上。 很烫。 那些潮湿的梦像是被人拎出来晒干了。孙千钰压着这时才反复作祟的委屈,说:“不疼。” 瘦是瘦了,骨头也刺破原本的组织,一年比一年长得高。可是,一点都不疼。 生长的疼痛长大到一定程度就会戛然而止。 宛如此时此刻,夏天到了。 过往的一切不再重要。 - 怀着这样忐忑不安又激动万分的心情,孙千钰总算从拥挤的楼道中走了出来。 她一路小跑着回到家。 匆忙中连葛叔都没叫,自己在校门口拦了一辆车就回来了。正在做饭的郑娟听到脚步声,转头,果然瞧见孙千钰走到厨房,取走了冰箱里的一瓶饮料。 咕咚咕咚灌下去。 那股夏日带起来的口干舌燥感总算消散不少。 “千钰回来了。”郑娟和她打招呼。她是孙家请的营养师,在孙家待了很多年了,据说孙京玧小时候都是她带大的。孙千钰来了之后就跟着孙京玧管她叫郑姨。 孙千钰:“嗯。” “下午还去学校吗?午饭想吃什么,阿姨给你添道菜?” 在来到孙家之前,孙千钰对这里充满过幻想。她从未踏足过孙家的一切,这个家对她来说,只有孙京玧最亲切,其余的一切都像是个空壳。 死去的父亲,陌生的母亲,充满算计的旁支亲戚和只会吸人骨血的堂表兄弟姐妹,孙千钰一个都不熟。 好在他们所在的孙家住宅也没有太多外人。 只有一个常年待在自己房间里的母亲,跟开车的葛叔、做饭的郑阿姨和那十几个打扫卫生维护修整院子的保姆,以及照顾母亲起居和身体健康的护工跟家庭医生。 在来绥市之前,她还捡了一条小狗——那时,孙京玧正在替她收拾行李来绥市,孙千钰其实没什么东西要带过来的,既然决定重新开始生活,那么过往的一切就不值得留恋:所有的痛苦、挣扎,还有不甘,都应该随着这些旧物抛在身后。她想要的东西,孙家都应该置办一份新的。但这样做似乎显得她太过决绝和薄情,原本孙千钰还想删掉张宇的联系方式,从此不再往来,可这样更加显得冷血。孙京玧大概不会喜欢这样的妹妹,谁也不知道跨越多年,他们之间那点可怜的亲情会维持多久,又到什么样的程度,所以她假装可怜、柔弱,最好还有一点单纯。她掩盖骨子里的那些卑劣和绝情,在路边捡了条小狗,问他能不能跟着自己一块带过去。 那时孙京玧犹豫了一会儿,但看着妹妹楚楚可怜的样子。她很喜欢这条小狗,小狗的眼睛也跟她的眼睛一样湿漉漉的,孙京玧便点了头,说:“好。” 只不过那条小狗受伤了,可怜巴巴的。流浪狗大多如此,有这样或那样的缺陷和毛病,倘若不是如此,也不至于被人抛弃。所以带回绥市之后,这条小狗就一直养在宠物医院,并不在孙家。 孙千钰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嘟嘟。 现在在孙家,除了葛叔和郑阿姨露面比较多,其他人就像空气一样,鲜少出现在面前。 这让孙千钰怀疑这套老宅里是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住。 好在今晚孙京玧就要回来了。 孙千钰说:“不吃了,郑姨您照顾好母亲就好。” 褚娴不怎么喜欢她,也不怎么喜欢和其他人一起用餐,平时孙京玧在家的时候,她也只是偶尔一起坐在正厅的餐桌上。 孙京玧说她状态不好。 自从父亲过世后,她的病情加重了很多。诊治出来的结果是抑郁症躯体化加双向情感障碍。以前还能正常说话、社交,现在需要每天服用药物才能稳定情绪。大多时间,她都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也不说话,只看着面前的花草树木发呆出神,病发时则经常摔东西,伤人、骂人。 住在前院的孙千钰并不能听到这些声音。 但有一次起夜,她去到后院想要走一走,便听到她在骂“你怎么又让那个贱人过来”“她怎么还没死”之类的话。 孙京玧下楼,看到站在外边的她。 孙千钰忙地说自己只是睡不着,所以出来走走。她不想让哥哥知道自己听到了家里的秘辛。尽管她并不知道母亲口中的“贱人”是谁,又为什么问她还没去死。 孙京玧:“嗯。” 又走近她,看她穿得单薄,说怎么也不多穿件外套。夜里这样凉,她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孙千钰吸吸鼻子,说不会的。 现在想来,这样的场景,在她回来之前,应该发生过很多次。因为孙千钰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疲惫。 孙千钰不想再给哥哥添麻烦,所以也从不主动说要去看看母亲,或者跟母亲一起吃个饭。 她在家只是因为哥哥需要她,她也需要哥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生活了。 眼下,孙千钰完全不饿。 她完全可以等哥哥回来再一起吃。 补回来 一整个下午,孙千钰都在哥哥即将回来的喜悦和忐忑中度过。 她坐着看完了一整本书,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又去把院子里的花浇了一遍,还把之前哥哥买回来的裙子试穿了一下。她挑了件最衬她肤色的白裙子,又画了下眉毛。 扔在床上的手机亮起来。 曲蓝给她打来电话,说下午陈教授要点名,问她怎么办。 “糟了!”这时,孙千钰才想起来,“我忘了下午还有陈教授的课。” “是啊,你不仅忘了陈教授的课,还忘了我们约好明天去爬山。”曲蓝提醒她,又问,“明天还去吗?” 答案自然显而易见。 孙千钰说:“对不起啊,要不然我们下次再约吧?回学校我给你带好吃的。” “哼哼。” 曲蓝早就猜到,孙千钰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哥控,只要有哥哥在,她这个好朋友好室友就得靠边站。 不过这段时间,绥市的天气一直都好。画眉山距离市区也近,什么时候去都可以,而且再等上一段时间,说不定还能看到漫山遍野的彩林和木芙蓉。 曲蓝:“好吧。不过好吃的就算了,改天记得帮我把柒怜的to签带过来啊。” 上周孙千钰参加了一个漫展,正好碰到柒怜在现场签售。曲蓝原本是要去的,但奈何外公有事叫她回家一趟,曲老爷子的话没人敢不听,曲蓝最后只能遗憾错过。虽然孙千钰对cv圈不感兴趣,但是曲蓝很喜欢他的广播剧,正巧她有一个内场名额,哥哥帮她要的,说她一个人在家肯定会无聊,正好他们有个活动也在文体中心办,旁边还有个展,孙千钰要是喜欢,他就让人带她去逛逛。 没有哥哥在,做什么都很无聊。 但这一次也不是毫无收获,起码她帮曲蓝要到了柒怜的To签。 只是匆忙返校,她给忘在家里了。 孙千钰连连说好,再三保证这次她一定会记得带上。又开始苦恼陈教授的课怎么办,她这次缺课要是被发现,平时分可能要扣掉不少,好在曲蓝跟她说,她早就想到孙千钰会忘,所以急忙帮她补了个假条。 “导员批了?”孙千钰惊诧。 曲蓝:“没有,我跟他说你中午吃坏了肚子,现在还在医院,事后你自己问其他同学要PPT过一遍课堂内容就好。” 陈教授为人古板,但并非不通人情。 曲蓝是在课前打的招呼,不算是点名时才临时找的借口。孙千钰千恩万谢,又在微信上给陈教授留言。 陈教授一般不会给学生联系方式。 但这次新生很多,总有各种各样的麻烦和问题,于是他留下了自己的微信号。免得在年底评选年度最受欢迎的教授时,他又落在最后一名,说他年纪大了不讨人喜欢,被系里年前的后辈笑话。 哼哼,他才不是这样的人。 解决完这个小插曲,孙千钰才总算把心思转回来。孙京玧的车也比想象中的要快。 她从窗户那一低头,便看见车子停在前院的正大门。 孙京玧还在跟人打电话。 他整整忙了一个多月,从送孙千钰开学之后到现在。临近中秋,他才抽空从法国回来。 风尘仆仆的气息迎面而来。 但是孙千钰没有丝毫介意,她直接扑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喊:“哥!” “哎——力道还不小。”孙京玧早就张开了双臂接住她,“怎么还是跟之前一样啊,毛毛躁躁的,脚下的台阶也不注意看。怎么样?有磕到吗?” “有哥哥接住,怎么会磕到碰到?”孙千钰很自信,她知道即便哥哥在打电话,也不会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好在这通电话简短,也没有太过重要的事情,不过即便重要,孙京玧也确实在下车的时候,就抬头看到了正在楼上等他的孙千钰。 这丫头从窗户那探出头来,早就望眼欲穿了。 孙京玧迈上台阶。 孙千钰挽着他的胳膊,她有很多话要说,一会儿问他法国冷不冷,在外面吃得习不习惯,又说自己这一个月在学校,差点就要饿瘦了,军训的时候也很痛苦,只一两天她就被晒得不轻,脖颈后面的那一块皮肤都晒伤了,养了小半个月还是觉得痒和疼,好在哥哥给她送的药管用,擦上几天就好了。 哥哥说:“让你自己挨了几天才告诉我。” 他在轻声责怪。 要是在军训的第一天,孙千钰就告诉他太阳太晒了,他绝不会让自己的妹妹这样吃苦。 可是孙千钰却偏偏忍了好几天才说。 她也没想到太阳会这样毒辣。 之前在雁城,就算紫外线再强也不会晒成这样。不过现在都已经养好了,孙千钰让他不要再说。 “好,哥哥不说。”孙京玧宠溺道,“晚饭想吃什么?把饿瘦的地方补回来。” 孙千钰:“我让郑姨做好汤了。” “懂了,菜要吃哥哥做的。”孙京玧立马心领神会。 在家的时候,孙千钰就说哥哥做的饭菜最好吃。 有家的味道。 不像外面的饭菜,精致营养但很昂贵,也不像学校的食堂,她买得起,却总觉得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已。 哥哥做的饭菜简单却很用心。 热腾腾香喷喷的,填满胃部的同时又让她感觉到幸福,觉得自己是个有家人在爱着的孩子。 孙千钰简直就是在无脑夸他,“哥哥就是最厉害的啊。” ——什么都会,什么都好。 最棒最厉害的 吃完饭,孙千钰要到院子里走走,消消食。孙京玧自然跟在身后。在她来之前,这片院子还是光秃秃的,只一大块草坪和矗立在中心的喷泉。 在很多年前,这里原本也种植了很多名贵的花草。 但那些都是父亲喜欢的。 之后,父亲离世,那些花草也没有再请人照看,一个冬天过去便都挨不住了。 孙京玧每天早出晚归。 孙宅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栖息的地方而已,忙的时候他甚至不怎么回来。 一个月有20多天都在国外。 是孙千钰来了之后,才重新种上的。 墙角的那一排四季桂已经开花了,香味清甜柔和,是孙千钰最喜欢的味道。她之前在雁城就总能闻道,是为数不多的,会让她怀念和想念的东西。 孙京玧说:“在学校还习惯吗?要是不习惯的话,要不要回来住?” 她在学校是四人寝。 起初办理住校的时候,孙京玧就想过干脆在附近买套房子,或者让葛叔接送她上下学,反正家里什么都有,他忙完这一两个月,之后也都会一直住在家里。 他们可以经常见面。 可孙千钰大一的课表排得实在太满,每天赶早八,她不确定自己可以每天都能起得这么早,从孙宅和学校往返。 在学校附近购置房产,又太过麻烦。 更重要的是,她觉得太奢侈了。 早年的成长经历让孙千钰养成了不能太过铺张浪费的习惯,她好不容易才回到这里,也等了好多年才重新跟哥哥团聚,孙千钰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麻烦,就像之前舅舅总是骂她败家子一样。 她要谨慎,要小心,要不能成为别人的负累,也不能像个吞金兽一样,消减他人的财力。 这对孙京玧来说,其实不过是九牛一毛。这点消耗不痛不痒,根本不会造成什么压力和损失,更何况孙千钰是他的妹妹,为妹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他怎么可能会觉得是个麻烦。 只是孙千钰的观念是这样。 一时之间,很难改变。 孙京玧也不会不尊重她的感受,而且,她刚到绥市,确实需要融入这个环境,暂且住在学校的宿舍里也没什么。 现在他回来了,可以重新再问她的意见。 孙千钰说:“我现在在学校挺好的,而且还交到了新朋友。曲蓝,她对我很好。” “男的女的?” “当然是女的了,她是我的舍友,也是同班同学。”孙千钰说,“你知道吗,她很厉害的,在高中的时候就拿过很多奖,一路保送上来的,而且她还有很多兴趣爱好,总之做什么都很厉害。” 和小镇过来的年轻学生不一样。 小镇上的学生,光是成绩拔尖的就没几个,会玩的也少,大部分都是一些既不会学,也不玩会的平庸的普通人。 之前,孙千钰也是这样的人。 是哥哥告诉她,外面还有更广阔的世界。她可以在更好的地方,看到更好更美的风景,所以她才这么珍惜那三年。 努力学,也努力挣脱当时的环境。 只是还不太会玩。 条件有限,她只学会了点绘画跟剪辑的皮毛,课后还跟着同学一起去跳啦啦操,播音主持这一块也做得还算不错。尽管起点晚,但加上自己的天赋,她已经做得很好,起码比什么都不会好。 孙京玧在听到她说那只是舍友之后就笑了,“孙千钰也很好,孙千钰怎么不夸夸自己呢?” 孙千钰脸很红,“哪有人夸自己的?” “好吧,那哥哥夸。”孙京玧说,“在哥哥眼里,我们孙千钰才是最棒最厉害的,也是最好的。” 这样的夸奖,之前在舅舅家从未有过。 但是在哥哥给她的信里,出现过太多次,多到孙千钰能够想象,当有一天能够亲耳听到从哥哥的嘴里说出来,是多么的动听和让人感动。 现在,愿望实现。 孙千钰确实鼻子有点泛酸。但她嘴上却说:“哥哥又在开玩笑。” “哥哥哪有开玩笑?” 他是认真的。 在他眼里,妹妹就是最好的。 “好吧。”孙千钰不想让哥哥知道自己竟然会为了这样一句话就掉眼泪,故作轻松和理所当然地道,“那我确实是最棒的,哥哥夸得很好。” “这么想就对了,咱们要往前看。” 孙京玧一直都在跟她说,过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有很好的未来。 之前的一切只是起点。 但起点微不足道。 关键是他们会在这个起点,去到更好的未来。 孙千钰很开心。 因为他们现在站在了新的起点,是孙千钰跟孙京玧一起,不再是她一个人。 睡不着 晚上,孙千钰又在做噩梦。梦到当年哥哥离去,雁城中只剩下她一个人。 孙千钰其实记得自己小时候是有爸爸妈妈的。 那个时候,他们生活在绥市。孙千钰大概只有四岁大。梦里的场景回到过去,耳边响起的,眼睛看到的,全是父亲的恨意和母亲歇斯底里的质问。一只大手把她从后脖颈拎起来,又重重地甩到角落,问她为什么会出现,为什么会存在。他们恨不得她死,又恨不得她最好先被撕个稀巴烂再死,只有哥哥护在她面前,替她挨下了那重重的一巴掌。像是溺水的河,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干。 之后,孙千钰就被送去了一个偏远的乡镇。 她不太记得那些画面是否真实存在。 像是假的,做梦梦到的。 记忆产生偏差,大脑自动选择删除那些可怕的记忆,用欺骗和谎言来保护她。 可脖子上戴的怀表里藏着一张尺寸很小的合照。合照里是她还有她的哥哥。 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笑得很开心。 孙千钰脑海里恍惚地响起哥哥说过的话,“妹妹永远是妹妹,去到哪儿都是哥哥的妹妹。” 孙千钰一直记着。 哪怕是在做梦,她也相信,自己是有哥哥的。 直到七岁的时候,哥哥真的来了。 他们在一起待了一年。 …… 孙千钰从噩梦中喘息着醒来,在空荡的、寂静的黑夜里坐了许久,才恍然想起自己已经跟哥哥团聚。 她现在是在孙宅。 挂在墙上的时针走到凌晨三点半。要不是时差还没倒过来,孙京玧起来喝水,瞧见坐在沙发上的孙千钰,他还以为她在好好睡觉。 楼梯上的灯忽然亮起。 白光虽不刺目,闪不到孙千钰的眼睛,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挡住。 这动作,仿佛下一秒就要有一只大手朝她的脑袋掌掴而来。 孙千钰定了定神,才发觉站在台阶上的那道高大的身影是孙京玧。 “哥?”她迟疑地叫了一声。 孙京玧问她:“怎么起来了?晚上不是喝过牛奶,说要睡觉了?” 几个小时前,他们才在走廊那互道晚安。 孙千钰:“嗯。” “我……”孙千钰不知道怎么说,“我有点睡不着。” 也许是在孙宅睡不习惯,又或者是白天情绪太过激动,晚上又太开心,所以睡着后情绪会反扑,让她做了那样可怕的梦。 闻言,孙京玧走过来。 10月份的绥市已经入秋,白天气温不显低,但昼夜温差大,夜里已经寒凉。 尤其是在凌晨三四点的时候。 孙京玧没开客厅灯,下来时顺带将走道上的也关了。他手里拿着一条毛毯,和孙千钰坐在一起,毛毯盖在她的肩膀上。 哥哥带给她的温暖,比这条毛毯的要厚重柔软许多。 “睡不着怎么不跟哥哥说?” 孙千钰道:“我不想打扰你休息。”毕竟他才刚回来,坐飞机一定很累,晚上还给她做饭,两人在院子里走了那么久,洗过澡之后就该好好睡觉。 要不然第二天他会没精神去公司。 孙京玧说:“又忘了?我是你哥哥,妹妹有事情就要找哥哥说,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怎么会打扰。再说,你要是睡不着,第二天我看见一张小苦瓜脸,工作的时候更加心不在焉,想着:到底是哪个混蛋又在欺负我妹妹,我得好好抓来问问算算账。” 孙千钰总算破涕而笑。 低落的情绪就像一张皱巴巴的纸,现在被哥哥用手抚平了。她本来没想让哥哥发现她有在哭的,可是现在笑出来,反而让他察觉到了一点吸鼻涕的声音。 他说:“也不嫌邋遢,坐过来一点,让哥哥擦擦。”她躲开,可是哥哥已经抽了张纸巾过来。 孙千钰只好乖巧地把脸凑过去。 她吸了下鼻子,说道:“没有人欺负我。” “好,是做噩梦了对不对?” 孙千钰点头,“嗯。” 她又做起了那样古怪的噩梦。梦里,总有一只手在打她,有人在咒她,骂她为什么不去死,又恨她为什么没有去死。 孙千钰很害怕。 现在想来,只是做梦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去看电影 关于过去的事情,尤其是自己的身世,父亲母亲为什么会不要自己,为什么哥哥是在绥市长大,自己却在雁城的舅舅舅妈家,这些问题,孙千钰从来没好好问过孙京玧。 事情已经发生,再追问好像也挽回不了什么。人在无力的时候会习惯性地选择缄默。更何况,父亲母亲对她而言就像个不存在的陌生人。舅舅舅妈一家,虽然对她有养育之恩,但总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也抬不起头,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让人感觉这份恩情像是一种枷锁,孙千钰背负得很辛苦,也很痛苦。 只要现在幸福就好了。 她这样想。 所以过去不重要。 可是现在,她鬼使神差地问了起来。孙京玧的说辞还是跟之前一样,说当年父母生意不好做,在绥市难以立足,她年纪还小,放在身边没有人照顾,所以才托付给了雁城的舅舅舅妈。 ——不是亲生的舅舅舅妈。 这样的谎言,破绽百出。孙千钰心里其实清楚,可也明白,这种谎言她要是不知好歹地去戳穿,对谁都没有好处。维持表面的平和跟幸福,是需要一些虚伪的体面了。 不管是真的谎言也好,善意的谎言也好。 孙千钰选择维持这样的体面。 假装毫不知情。 “当时有当时的难处。”孙京玧牵着她的手,“但现在我们团聚了。” 孙千钰“嗯”了一声。 “还想听故事吗?”小时候睡不着,孙千钰总会缠着哥哥讲故事。 现在她都多大了。 孙千钰说:“哥,我已经十九岁了。” “知道,我们千钰十九岁了。”哥哥说,“但不管过去多少岁,孙千钰在哥哥眼里呢,都只是个小孩子。说吧,小孩子想要什么,现在已经快五点了,再不睡觉,明天可又要去上课了。” “明天周六,才不用上课。” “哦,周六啊。”孙京玧提议道,“那哥哥带你去爬山?” 孙千钰不想去爬山。 孙京玧:“那带你去看电影怎么样?” “好啊。”孙千钰说。 她还没跟哥哥一起看过电影。 次日一大早,郑姨就在准备早餐。孙千钰本来想再睡一会儿的,奈何想着可以跟哥哥一起去看电影,便早早地醒来,再怎么躺都睡不着了。 好在状态不错,没有被噩梦折磨过的痕迹。 她在眼下泛青的地方上了点遮瑕,微微一笑,露出牙齿,又是精神饱满的一天。 郑姨看她气色白里透红的。知道她现在心情不错,便问:“千钰,起这么早啊?” 孙千钰:“嗯!” “早上加个煎蛋怎么样?”郑姨说,“今天的蛋很新鲜,母鸡刚下的。” “这么新鲜啊。”孙千钰调侃了一下,眼睛笑得狡黠又灵动,“那牛奶呢?” “也是刚挤的。” “那我都要了。” 郑姨会心一笑。平时孙千钰总说自己胃口不好,早饭吃不下,今天却不管是什么,只要是郑姨推荐的,孙千钰都说她也来一份,一副终于胃口大开的样子。 早餐很快就做好。 孙千钰在楼下等孙京玧下来一起用餐,却没想到今早褚娴也在。 她是跟护工一起过来的。 褚娴年近50,气色却很好,紧致的皮肤保养得很好,要不是眼尾稍稍带着一点疲倦,压根看不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 她应该是吃了药过来的。 今天的状态看起来很正常,说话的语气和态度也十分温和,平静。 她看见孙千钰,跟看见一团空气没什么区别。 郑姨将褚娴特定的营养餐端过来,她也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态度不冷不热,不咸不淡。 只有孙京玧来到桌前,她才像个活人一样悠哉地开口,喝汤。 “回来了?”她说。 眼皮根本没往他那个方向看。 但孙千钰知道,这句话是对孙京玧说的,压根不会是她这个十多年都不在家的女儿。 孙京玧说:“嗯。” “回来了就好,今天要去公司吗?不去的话,吃完饭就去你爸那看一看。”褚娴说,“快中秋了,你别老让他一个人躺在那。” 她指的是陈平山,孙皓山就葬在那里。 孙京玧说知道了。褚娴又说她现在身体不方便,今天只是出来嘱咐这一句,之后她就不每天过来了,他也不用去看她。 现在有医生和护士照顾她。 她已经觉得吵,不想再多一个人。 吃饭的时候,餐厅格外安静,瓷白的餐具碰撞出轻微的细响,都让她感觉头疼。 神经变得敏感,情绪也越发地容易尖锐。有时候,她其实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尤其厌恶那种失控得歇斯底里的感觉,像个疯子。 褚娴只在这里喝了一碗汤,喝完就回去了。 孙千钰感觉空气里还残留着一抹浓浓的药味,不是特别好闻,总感觉这股药味是死亡的味道,让人不太舒服。 “母亲……”她艰难地运用着这两个字,“她的精神状况还是不太好吗?” “现在情况好多了,医生和护士也每天都在陪着她,不用担心。” 孙京玧说,母亲只是因为父亲的离开有些伤心过度了,所以才会情绪不稳定。 但是现在院子里种满了花。 后院又只有她自己在,没有人打扰,清净的环境有利于养病,母亲迟早会从悲伤里走出来的。 “吃完了吗?”孙京玧问道,“吃完了我们去外面看电影?” 在家里看,她总不太自在。在外面,孙千钰会感觉舒服很多。 孙京玧需要给她一点适应在孙家生活的时间。 孙千钰说好。 他们这样不关心母亲,只想着自己要做的事,好像太过冷漠。可孙千钰总觉得自己骨子里就是藏着一份冷漠的,怎么也挥之不去,她只是在必要的时候假装温良。再说,母亲只是伤心而已,父亲是她的伴侣,他走了她肯定会伤心。 孙千钰没有参与到这份情感中,难以感同身受,更没有朝夕相处,亲情比一张A4纸还要单薄脆弱。 这个时候强行让自己产生一种类似于心疼的情绪来,才是真的奇怪。 既然没有什么大病,就不必矫情和瞎担心。 孙千钰这样想,她都没有参与到自己的成长中,那么这些也不是她该承担的责任。 ———— 求个珠珠,么么???? 的确是犯了大错 吃完饭,孙千钰毫无心理负担地跟哥哥去了看电影。 她大学学的是影视编导。大一的课虽然多,但重点都放在了吃透理论和熟悉基础写作跟剪辑上。上高中那会儿,孙千钰就目标明确,早早地利用课余时间刷了许多经典影片。现在这个课业任务对她来说跟走路一样简单。 周末,孙千钰到影院跟哥哥随机挑了一部新上映的电影看,纯当刷新题。 影片开始,故事讲的是一段禁忌之恋以及家族之间盘根错节的世代恩怨。 开头就极具冲击力。 一对兄妹出生在复杂的家庭里,相依为命,彼此视对方为珍宝。 尤其是哥哥。 他疼爱妹妹就像疼爱自己的眼珠子一样。在这样复杂的环境下,妹妹仍然更够无忧无虑地度过了一个幸福美好的童年。 直到在青春期的时候,她突然爱上了仇人的儿子Simon。 更让人难以饶恕的是,他竟然还要带走妹妹。 Simon和妹妹约好了私奔,两人计划出逃的那个夜晚,哥哥把她关了起来。 “I never thought you’d be such a betrayer, my sister.” 坐在黑暗中的人痛心疾首,他用难掩失望的眼神看着她。可妹妹是他娇养大的,他又怎么忍心伤害。 于是他在把妹妹哄睡着之后,把那个Simon杀了。 妹妹伏在他的膝盖上,像只宠物一样祈求自己的哥哥。 “Please forgive me.” 那样脆弱,无助。 “This isn’t your fault,darling. Don’t shed tears.”他从未让她哭过,更没有看见过她这样伤心的眼泪。 妹妹眼角的泪痕摇摇欲坠。 被他用指腹温柔地擦去,又小心翼翼地抚摸上脸庞。她好像只是犯了一个很小的错误,根本不值得这样流眼泪,可是哥哥眼中的怒火,为什么还没有消散。 看到这里,孙千钰已经毛骨悚然。胸口忐忑,不安。这个时候,孙京玧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打破了这一刹那的凝重窒息。 影院只有他们两个人。 但孙京玧并没有打算要接的意思。 掐灭,挂断,又打过来。饶是孙千钰都能猜到可能是有着急的要紧事,于是她劝孙京玧,“哥哥先接电话吧。” “好。” 目前公司真正掌权的人实际上还是他二叔孙珉山,不是孙京玧。这只老狐狸一直跟他打游击战,嘴上说着是为了他好,他是年轻人,做事考虑还不够周全,他暂且代为管理两年,等他真正成长起来了,再将公司交给他。 或许是念着20年前那点薄弱的救命之恩,只要他不触犯底线,孙京玧这会儿也就不急着跟他撕破脸皮。 因此,明面上,两家一团和气,在公司里也站在同一阵营。可背地里,或多或少还在较着劲。 尤其是这两年期限已经过去,孙珉山竟还没有松嘴的意思。他是想把孙氏的这块肉都叼在自己嘴里。 孙京玧起身,打了个手势,说自己只去门口接,很快回来。孙千钰也说好。 可惜影片不能暂停。 剩下的片段,孙千钰自己一个人看。她顺着妹妹掉下的那滴眼泪,慢慢地将剧情看完整。 只是这通电话打得比想象中的要久。 等孙京玧回来的时候,影片已经快结束了,画面正好放在哥哥死在妹妹怀里,而后妹妹和一个男人坐上火车,远离过去奔赴新生的那一幕。 哥哥坐下来,握着妹妹的手说:“看完了?” 她略微一惊。 此刻才回过神来,“嗯。” “看完了我们去吃饭。”孙京玧说,“刚才电话打得太久,都没看到后面的剧情,故事讲了什么?最后妹妹跟Simon在一起了吗?” Simon早就死了。 死在哥哥的手里,影片最后出现的那个男人只是恰好救下妹妹的一个修鞋匠。 他抽着烟,望着远方的时候,眼神深邃又迷离,写满了故事感。 是一个很性感的成年男人。 和哥哥的严肃、阴郁,以及Simon的斯文冷淡都不一样。他更像是一块广袤的土地,包容着一切,包括已经失去哥哥和家人的妹妹。 野草都能在这里生长。 更何况一朵花。 孙千钰说:“没有,她在片尾的时候,跟一个修鞋匠走了。” “哦。” 故事真是老套。 他一点儿都不喜欢。怎么现在还有人拍这样的电影,一点新意都没有。 狗血,俗套,又让人烦躁。 “妹妹喜欢修鞋匠?” “我不知道,在那个时候,她应该什么都不喜欢了吧。” 孙千钰推测道,自从哥哥死了之后,妹妹应该没有什么念想了。剧情讲的虽然是妹妹爱上了Simon,一个仇人的儿子,不被哥哥和家族所接纳的对象。但是,孙千钰总感觉她喜欢的应该是哥哥。 要不然,她为什么会在哥哥沉入睡梦中的时候亲吻他。 又在被哥哥发现她和Simon在一起的时候,不是担忧、着急,而是下意识地心虚、躲避。 就好像她犯了什么大错一样。 她的确是犯了大错。 可爱上仇人的儿子是情不由己,崇尚爱和自由的国度,不会因为爱上一个人而感到心虚。 真正让她感到心虚的,是她爱上的那个人发现了她的背叛。 她不应该背叛哥哥。 可她又怎么能爱上哥哥。 哪里重了? 看完电影后,孙千钰吃饭都吃得心不在焉。哥哥又提议加看一场,挑一个好看的,剧情开心一点的。 孙京玧比她年长七岁。 吃过的饭和见过的风浪都比她多,气质也沉稳,可在她面前,好像还是跟之前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样。 不开心了会逗她笑。有时也招人讨厌,明知道她胆小如鼠,还总吓唬她。 吓哭了又得哄。 “好了,怎么还是跟个小孩子一样。”孙京玧逗她,“不过是看了场不太好看的电影而已,至于让我妹妹这么闷闷不乐吗?” “才没有。” “好,那是玩累了吗?哥哥背你回家?” 小的时候,孙千钰就很想让哥哥背她。可是哥哥腿受伤了。他就是因为养伤才来的雁城。 每天,他都坐在雁城小镇上那栋白绿色的房子里。偶尔天气好的时候,他会出现在河边和院子里的花丛旁。 精致漂亮,连头发丝都写着贵气。 这样一个好看又矜贵的男孩突兀地出现在这里,就像一幅画,也像一个华丽又易碎的梦境。 刚开始,孙千钰总算很小心翼翼地在远处看他。后来胆子大了,她就走到面前喊哥哥。 久了之后,又大着胆子问他能不能背自己。 其他人都有哥哥宠着,爱着,或者是其他兄弟姐妹。只她一个,很孤单,也被排挤。 孙京玧看了眼自己的腿。 摇头,说现在还不行。 他左腿骨折了,起码要养上好几个月。 怪不得他老坐在椅子上。只知道拿棒棒糖逗她,哄她,却不走到她跟前来,像个电视剧中惯会勾引人的男妖精一样。 孙千钰说不失望是假的,可也希望哥哥的腿早点好起来,不想他再受伤。 至少在这段时间里,有哥哥在。 不能背她,也没关系。 …… 孙千钰想起这段往事,原本还有点难为情,此刻全收了起来。她其实还是,很想跟哥哥亲近。 哪怕已经长这么大了。 孙千钰趴在他肩上,“那哥哥不许嫌我重。” 周末是个好天气。出来逛街的人很多,车来人往,这是最繁华的街道。 他们混在人群中,行为举止再普通平凡不过,就像走累了的情侣在这歇了一下脚,而后男生蹲下来,询问女生要不要上来。 之后,他们会走出这里。 步履繁忙的人群不会多注意他们,只觉得这对年轻男女着实养眼。 孙京玧扶住她的大腿,将人往身上一提。掂了两下,说:“哪里重了?一百斤都不到。” 她骨头架子小。 身上的肉长得很匀称,身材纤细,但不过度显瘦。反倒有一种柔韧又健康的美。 气血充足得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粉红玫瑰,花骨朵娇嫩柔软,茎叶舒展向上,焕发着让人难以忽视的生命力。 长得很好。 也会被他养得很好。 - 孙千钰上车后就睡着了。昨晚的噩梦把她折腾得不轻,只空出了一个上午的精力给她去跟哥哥看电影。下午也一直在睡。孙京玧在书房处理完了公司中的事物。 傍晚,他自己到厨房磨咖啡。 顺带做了点孙千钰喜欢的番茄牛肉意面。 时间掐得刚好,几乎是他做完没多久,正要上楼叫人,她就自己醒了。 褚娴还是在后院。 郑姨给她做完营养餐送过去之后就下班休息了,整个餐厅里只有他们兄妹两个人。 孙京玧对妹妹很关心,尤其是学业上。他从雁城离开不久之后,就被送往国外,他是费了好大劲才重新联系上了孙千钰。孙千钰在舅舅家虽然生活得不怎么样,但在学校过得还不错,遇到的老师和同学都尚可,因此成绩也还算拔尖。只是放在大城市中的学校里还不够看。 好在后面跟了上来。 即便现在在绥大,周遭都是出类拔萃的学子,她学业压力也不算太大。 孙京玧问她周一几点的课。 孙千钰说八点二十。她从孙家过去要很久,所以明天就得返校,免得时间匆忙紧张,最后得踩着点走到教室。 孙京玧说:“好,哥哥送你。” 兄控 曲蓝她们几个早就对孙京玧充满好奇了。 开学的那一天,她们不是自己来报道,就是有家长父母陪同。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在车站、机场,还有校门口就开始迎新的学长学姐也见惯了这样的组合,所以热情又真挚地介绍起学校的环境来,又推荐起食堂和学校周边好吃的美食,让新生感受到自己的热情,也让家长父母安心。 只有孙千钰不一样。 他是哥哥送过来的。 在来之前,他们还和校长一起吃过饭。这件事曲蓝她们不知道,只知道在她们来之前,孙千钰的东西就已经有人在寝室安置好。 整个寝室布置得干净、整洁,又温馨。 她们甚至不需要做一次大扫除就能直接拎包入住。曲蓝还感叹了一下,说上一届的学姐们人真是好啊,走之前居然把寝室打扫得这么干净。 看到孙千钰——那是一个乖乖巧巧的女孩子,长着一双单纯又无害的眼睛,气质清澈干净,像一块天然而成的璞玉,所以又猜测,这大概是她自己做的。 在大学里能碰到这样的神仙舍友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大家集体提议,说要请孙千钰吃饭,感谢她们的新舍友提前到宿舍,还把宿舍打扫得这么干净。 孙千钰不太好意思,只说这是哥哥做的。 之后,孙千钰在寝室也偶尔会跟孙京玧通电话。国内国外有时差,他们每次打电话都得挑在彼此都不是处在午休或晚上熄灯的时间。 简单聊上几句,就得挂断。 每次挂断电话,孙千钰都有点怅然若失,希望跟哥哥通话的时间要是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你是兄控吗?这么缠哥哥。”在寝室里,曲蓝跟她关系最近,所以总会时不时地这么开玩笑。 孙千钰在她们面前向来脾气很好,并不在意这些评价,看着就是个很好欺负的软妹子,却又舍不得真的欺负,只是爱看她难为情、脸红,逗完了再哄一下,跟调戏小妹妹一样。 渐渐地,寝室里的另外两个人——朱妍和秦舫华也会跟着这么打趣。 这次周日傍晚,孙京玧亲自开车将孙千钰送到楼下。曲蓝她们正好约着要一起出去吃饭,在刷门禁卡的时候,看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孙千钰。 站在她身旁的男人高大、俊朗。有着周边同龄人都没有的成熟和冷峻气质,脸上是随性又散漫的笑容。 “好了,上楼好好休息,有事情再给哥哥打电话。”孙京玧将手掌放在她脑袋上,跟揉小猫脑袋一样搓了搓她竖起来的毛。 孙千钰耳朵还垂着。 要是情绪能够可视化,她竖起来的耳朵和尾巴就都是耷拉着的。 “好吧,不过这周五我没有选修课,到时可以跟哥哥一起吃饭。”她现在的胆子已经大到可以毫不客气地提前预定他的时间。 孙京玧很是欣慰,巴不得她再理所当然得寸进尺一点。 “行啊。”他说,等她下课后,他再过来接她。“不过,真的不考虑在周边的小区买套房子吗?” 孙京玧很无奈。 在附近买套房子,这样,她就可以住在那里,他也可以随时过来。 “别。”孙千钰摇头拒绝,“这多奢侈啊,而且我平常上课住在校内还更方便一点,平时有什么课要上,有什么作业要做,还可以随时问一下舍友。”至于买房子什么的——“你别这么折腾了。” “好,不折腾了,不买。” 孙京玧看着人上去。孙千钰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狠心不再转身去看哥哥,径直跑上楼道。 等人走后,曲蓝她们才在群里发消息。 曲蓝:「哇,孙千钰,没想到你哥哥这么帅啊。」 曲蓝:「难怪你总把哥哥挂在嘴边,还说好想他。」 「人之常情,是我我也想。」 家里只有一个弟弟没有哥哥的长姐秦舫华羡慕道。 朱妍也说:「是啊是啊,真的好帅。」 朱妍还拍了一张照片,是个背影。身高腿长的,走在街上完全是男模级别。孙千钰个子也不矮,穿着平底鞋能有个一米六六,站在哥哥面前,却显得有点娇小了。 「哥哥多高啊?目测有一米九了吧。」曲蓝说。 朱妍:「应该不止,这逆天的比例,我怀疑有两米。」 秦舫华冷不丁地附和:「可以跟姚明去打篮球了。」 「……」 这些人在群里,一个比一个说得离谱。原本还在为又要跟哥哥好几天见不到面而沮丧的孙千钰顿时笑了出来。 孙千钰说:「哪有这么夸张啊。」 最多只有一米八九。她记得自己量过,因为孙京玧要让人给孙千钰做新衣服,都是定制的,所以请了量身师过来。 拿尺子量的时候,孙千钰也很好奇哥哥要穿什么码数的衣服。于是孙京玧让她自己量。 他个子太高,孙千钰踮起脚都难以企及。 最后还是哥哥将她抱到凳子上站着,孙千钰才量完的。一米八九,分毫不差,也可能是她当时没站稳,尺子没拿好,真的有一米九也说不定。 总之,她总是需要抬头看哥哥,才能清晰地看见他的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长的其实是薄薄的单眼皮。 在靠近眼尾的位置,眼皮上还有一颗很浅的痣。 是颜色很浅的褐色,又感觉泛着一点点红,长得很特别,也很性感。 尤其是在他笑起来的时候。 还要哄一下你,你才肯叫我? 一整个上午,孙千钰都心不在焉。吃早饭的时候食之无味,上课的时候也总在走神。 她将这种症状归结为周一早八综合征。 让人实在是有点厌学。 但早年日积月累的学习惯性又不允许她这样懈怠,中式教育的后遗症莫过于此,于是即便是在走神的边缘游走,孙千钰也能将教授在课堂上传授的知识点学了个八九十。 上完两节课,后面的专业课要换教室。 孙千钰收拾了桌上的书本跟笔记,拿好笔袋,随着教室人群的移动,跟另外一个班的学生着错开脚步,往自己要去的教室走去。 曲蓝跟她在同一个班。 上的专业课自然也一样,她挽着孙千钰的胳膊,收到了孙千钰给她带回来的to签,又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要给她们上下一门课的教授。 她说这次课有随堂小考。 上个月留下来的任务,上够8个课时后,他们就要去做课后实践的小组作业。 现在他们就要抽签或者自己组队找小组成员。 分小组这个任务本该在上个月就完成的,奈何上这门课的科任老师尔远宋摔了一跤,两条腿都打着石膏,现在还在住院。 今天来替他看随堂小考的,估计又是找其他人代班,也不知道找的谁,上次课的那个老师就凶死了。 曲蓝皱巴巴的一张小脸,充满了无奈和觉得没劲的表情,“光写这些观后感就够烦了,现在还要自己去写脚本,策划,还要自己去拍。” 曲蓝吐了下舌头,“上周我看那些影片都要看吐了,你呢?这次有没有什么想法?” 她们现在上的课很杂,既要学文学基础,又要上影视概论,上周上的播音基础课,曲蓝的舌头都快练麻了,现在又要结合他们学的摄影和剪辑基础,去拍一个创意短片。 他们的写作课现在也还在上。 孙千钰对这些繁重的课业倒是没什么意见,她只希望要是抽签选组员的话,不要抽到太难搞的。 “要是让我选的话,我们俩要不先组在一起吧?”孙千钰说。 她们是一个寝室的,有什么问题交流沟通起来也方便,朱妍和秦舫华这两个舍友都是其他专业的,跟她们不搭边。 曲蓝也说好。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教室。 孙千钰没抬头看讲台。她刚坐下,就要去翻上次课留下的笔记,希望能想起一点什么,好应付这次的随堂考。 这时,耳边已经响起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 围绕的好像是出现在讲台上的人。 但孙千钰尤其专注,直到写完随堂考的卷子,孙千钰也没往前面去看。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亮起,孙京玧发来信息。 孙千钰拿起来回:「你这么闲吗?」 「查岗。」 孙京玧简短地说。 「来看看妹妹有没有在认真上课,现在看来,大概是在偷玩手机了。」 「不专心。」 连发三条。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今早公司还有会。孙千钰不甘示弱道:「哥哥不也是?开会不专心,小心二叔又在公司给你使绊子。」 孙京玧:「二叔叫得这么亲热,你见过他几次?」 压根没几次。 孙千钰到孙家的时候,总共就见过三个人。 一个是二叔孙珉山。 他正巧过来找孙京玧,两人在客厅匆匆一眼见了一下,孙珉山就到三楼的书房了。 另外两个,一个是二叔的儿子孙耀玟,一个是大姑的小女儿孙珈洁。 两人对她都很无感。 压根不拿正眼瞧。 要不是孙千钰出门逛街的时候瞧见,葛叔跟她介绍了一嘴,孙千钰也不会正眼看他们。 至于后面的家庭聚餐,孙千钰更是嫌吵,只在饭桌上安静地把饭吃完,便找了个借口离席了。场面上的,除了二叔、那两个堂表兄妹,还有哪些人,孙千钰都已经懒得去一一对应记下。 「三次。」 尽管不太喜欢这些人,但脑海中的记忆还是让她回答了孙京玧的这个问题。 孙京玧说:「见了三次你就叫二叔,怎么见了哥哥那么多次,到最后都还要哄一下你,你才肯叫我?」 ———— 哄一下老婆,老婆们给珠珠? ′? ? `? ?? 做梦 孙京玧指的是他们小时候的那次见面。那时孙千钰很怕生,尽管觉得这个哥哥长得好看又精致,但还是怯生生的。孙京玧给她递糖,她也不要。 直到孙千钰被舅舅赶出来,蹲在路边玩泥巴还被镇上的其他小孩奚落嘲笑一番之后,孙京玧出现,笑着问她说:“这是哪里来的小猫?怎么脏兮兮的。” 明明他自己也很狼狈,只能坐在轮椅上,连站着都费劲。可他这样气定神闲的气质,却叫人觉得他即便是落魄得披着破布麻袋,也像个遗落人间的小王子。 孙千钰看着他,更觉得委屈至极,猛地哭了出来。 孙京玧哄她哄了好久。 他这样干净的人,身上穿的衣服看起来也很贵,却不在意她用脏兮兮的小手往他身上拍。 他说他是她的哥哥。 可在这之前,他却一次都没有来过。她被欺负了那么多次,从来没有人帮她。 她才不会那样轻易地叫他哥哥。 想起往事,孙千钰还是觉得有点糗,但又有点怀恨在心。 「谁让哥哥——」 字还没打完,握着手机正要回消息的手肘忽然被人一撞。搁在桌上的黑色水性笔被牵连,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孙千钰下意识地要先去捡笔。 腰还没弯下去,一只手便闯入眼帘。黑色西装袖口的边缘,露出一截整洁的白色,袖扣是色泽圆润漂亮的蓝绿色琥珀,质感看起来很好。 整只手的手背上有两条很明显的淡青色血管。 指节修长,有力。 这只手替她捡起了地上的笔。再抬头时,就对上了他的眼睛。 和她想象中的一样。 这只手的主人跟他淡青色的血管差不多。 看着冷淡,疏离。 有种冷空气袭来,她闻到了凛冽雪松味道的感觉。 孙千钰低下头,“谢谢。” “卷子写完了吗?” 薄薄的镜片后,一双漆黑的眼眸看着她,目光从容不迫。就连声音都是低沉的,温润的,听不出喜怒。但孙千钰却没由得感觉到紧张。 很奇怪,她其实从小到大都不怎么害怕老师的。 孙千钰说写完了。 “上课不要玩手机。”他提醒她,“收起来,随堂考也不行。” “好。” 孙千钰将手机掐灭,塞到桌肚里的夹缝中。踩在地上的那双皮鞋走远,走回到讲台上,孙千钰才松了一口气。 难怪刚才有一阵被压抑着的骚动。 原来这次来代课的人是陆导。 ——陆导,也就是陆钊。 这是绥大编导系的特聘教授,之前在电视台工作,操刀过许多档知名的节目还有综艺。之后大概是觉得没什么挑战,又进军了演艺圈,拍了不少电影。 他是全系最年轻的副教授。 好像才27岁。 27岁,就已经有了许多奖项和作品。现在还站在这里,俯视他们这些人。 这让孙千钰很紧张,也很有压力。 因为她之前就想过,要成为他这样的人,站在业内的顶端。尽管现在看起来,有点像在做白日梦。 日后要是没学好,说不定她还要去路边卖烤串。 当然,这只是她们在宿舍跟朱妍她们两个相互调侃的话。现在就业形势困难,许多人出来做的都是专业不对口的工作。虽然有哥哥在,孙千钰不至于饿死,但也实在共情地觉得,哪怕是名校出身,之后也未必能够成为自己理想中的成功人士。 不成为被007压榨的社畜就不错了。 妄想成为这样的名导,简直是在做梦。 魂给吸走了 许久没有收到孙千钰的消息,孙京玧关心道:“怎么了?上课的时候,被老师吃了?” “差不多了。”孙千钰说。 孙京玧笑:“声音怎么听起来有气无力的?上半天课,真把你魂给吸走了?” 这时已经下课。正午的阳光还算好,只是教学楼的楼道上午一直处在背阴状态,秋日的阳光也跟纸做的一样,看着灿烂,温度却薄薄的一片,晒不到多少温暖。 这个时候,电梯很多人。孙千钰没有去挤,正在一层一层往下走。 她说今天最后的一门课是随堂考,她在课上玩手机,被代课的老师发现了。 她吓了一跳。 “这么可怕,上大学了还不能玩手机吗?你们随堂考是闭卷?” “也不是闭卷。” 考得是脚本创作,这种写作类的随堂考,上网抄很难,即便是抄,以陆钊的眼力,也能一眼看出来,去抄实在是没有意义。 孙千钰说:“可能只有他不喜欢学生上课玩手机吧。” 孙千钰想了一下,之前的课上虽然玩手机的人不多,但大家基本上都是将手机放在随手能拿到的位置上的,教授也不管他们拿出手机是在拍笔记、查资料还是在上网聊天。 只有陆钊好像很传统。 也很严格。 当然这些都是她自己的揣测,毕竟她也不是他正儿八经的学生,没有上过他的课。 他课可不是那么容易上。 据孙千钰所知,陆钊已经很久不出现在绥大。上次带课已经是一年前。偶尔有讲座,但基本上名额一出来就秒空。 这次代课,也不知道尔远宋是怎么请来的。 传闻中他们关系很好。 但也只是传闻中,传闻中的消息最不可信。 孙千钰一边跟孙京玧说着这次课堂上发生的事,一边走下楼。宽阔校道上,除了陆陆续续下课的学生,还有一个早在十分钟前就站在这的人。 “既然这么心惊胆战,不如让哥哥请你吃个午饭?正好安慰一下你受惊的小心脏。”孙京玧说。 孙千钰抬头,刹那间,正好看到了正笑意吟吟的孙京玧。 他习惯性地张开手臂,稳稳地接住朝他跑过来的孙千钰。“跑这么快,也不怕摔着?”孙京玧笑着说。 孙千钰则满是惊喜。 “你怎么来了?”她刚才都没来得及跟曲蓝说。 曲蓝也很是识趣,见她一下课就接到了哥哥的电话,肯定有一阵要聊,便提前打招呼说自己先去一趟图书馆,中午就不跟她吃饭了。 至于小组作业,之后再说。 “可能是存在某种心电感应吧。比如,某人今天上课很不专心,大概是在想:孙京玧这个坏蛋怎么回事,怎么还不快来请我吃饭,到了中午,肚子都快饿扁了。”孙京玧笑着说,“怎么,看你一脸惊讶的表情,是看到哥哥不开心了?” “怎么会!” 她开心还不来及。 原以为要等到周五,没想到今天就能见到他。孙千钰拉着他要往食堂的方向走,她馋三楼的自助小火锅很久了,想着等哥哥来,她一定要带他去吃。 就是这会儿下课可能人会很多。 孙京玧无奈扶额,“我这个行走的人形钱包都摆在你眼前了,就不能去吃点好的?” “这个很好吃的,你可别看不上它!”孙千钰强行安利。 孙京玧:“行,都听你的,你最大。” 向来不怎么吃食堂的孙京玧只好跟着她走。校园太大,光走路可能要走个十几二十分钟才到。孙京玧的车就停靠在路边,他让孙千钰上副驾,他们直接开车过去。 “真是顺路吗?”上了车,孙千钰还是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公司有多忙她不是不知道。开学那会儿孙京玧都没在绥市待多久,只抽空待了两三天就走了,在这期间他手机还电话不断。 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也整天都在忙。 周一例会很多,从早上八点排到晚上九点,孙京玧几乎是分身乏术,能分给她的时间少之又少,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子虚乌有的“心电感应”就特地跑过来,孙千钰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怎么会相信这个。 问了一通,才知道真是顺路。 只不过孙千钰还是觉得有点像安抚她的借口。 “真顺路。”孙京玧说今天有个开工仪式在这个片区举行,他刚参加完仪式,正巧路过绥大,他就顺路过来了,“感动吗?” 他工作的时候还惦记着妹妹。 孙千钰才说不感动,“你只是顺路,又不是特地。” 这会儿又改口了。 孙京玧就喜欢她这样小作一下。“行。”孙京玧说,“那下次再特地过来。” 太深了,哥哥…… 这辆低调沉稳的车载着兄妹俩从校道上开过去。路旁是陆陆续续从教学楼走出来的学生,还有一辆与他们擦肩而过的黑色宾利。 男人坐在后座。 空着的座椅上堆着的是他刚收上来的随堂作业。卷子堆迭得很整齐。他不喜欢学生交电子文稿,所以大部分作业都是手写的,很老派,像是上个世纪留下来的产物。 尔远宋为此总是笑话他。 但陆钊不以为意。 修长的手指抚摸着最上面的那一份卷子,姓名那一栏写着孙千钰。 这个学生他有印象。 还有那个曲蓝——应该是叫这个名字,他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她有点吵。 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很是明媚,不笑的时候—— 也是。 总之,很刺眼。 艺考那会儿,孙千钰扎着高马尾,露出干净白皙的脸蛋和饱满的额头。 脖颈很修长。 自我介绍也很简短,脸上带着十七八岁少女时期的青涩稚嫩,气质凛冽清新得像挂着露珠的栀子花。 清甜,干净。 这是陆钊对她的第一印象。 她后来的发言也让他略微有些惊讶。她说:写作是反叛者的出逃。 语言的狂欢给予灵魂自由。 这让陆钊多看了她两眼。但也仅限于此了。因为从刚才的答卷来看,她还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出逃者。 陆钊有些失望。 优秀的皮囊和鲜活的灵魂总是不能共存。 那辆车已经开走很久,陆钊却还在车内坐着。他刚从教学楼下来就一直坐在这。这个视角正好是刚才那辆车的斜对面,能够清楚地看到孙千钰从教学楼出来后奔向那个男人的画面,包括她如何在他面前撒娇和开心地笑。 惊喜又惊讶。 是个很鲜活的画面。 和他印象中的那个女孩重迭。 只是,他恰好最讨厌这样的画面。 - 下午还有四节课要上,从下午两点半持续到六点,晚上还有一门选修课。 时间排得很紧。 吃完饭就得回去补个午觉,可现在哥哥好不容易过来,孙千钰又想拉着他在校园里逛一逛。 正好这个季节的银杏已经挂满了金黄色。 不巧的是他们转到假山处时,忽然看到有人在打野炮。男人粗大的性器似乎在抽插不止,淫水都伴随着女人的呻吟滋滋地往外流了。 湿哒哒的。 嗓音也黏腻,“嗯……慢点……太深了……啊……哥哥……” 真是要了命。 这大白天的……即便是有山有树遮挡,校园再大,白天也不一定有人转到这边来,但这也太大胆了,简直超出了孙千钰的认知。 孙千钰脸颊瞬间臊得滚烫,烧得整个人都在发热,那对小而圆润的耳垂也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哥,我们往那边走吧。”拉着哥哥饭后消食走到这片假山园,简直是她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她的清纯无害人设还没在哥哥这里立好呢,转眼就撞见这些。 这叫什么事啊。 孙千钰赶紧拉着孙京玧作势要绕开,再往前一步,谁知道会不会又看见什么东西。 方才孙京玧还在琢磨她捡的那些银杏叶能做成什么东西摆在家里——还有即便她手上拿满了叶子也没舍得扔的松果,全然没留意到周边有什么异常。 这会儿脚步一顿。 孙千钰心虚地要避开,孙京玧反倒注意到了假山后的动静。 男人捂住了女人的嘴,“这么骚?上次不是让原熵干得挺爽吗,怎么到了我这还是这么骚。” 说着,插得更加凶狠。 粗喘、低吟交叉起伏。 皮肉纠缠的啪啪声响彻了假山后的这片狭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性爱味道。 这味道并不算好闻。 但格外地勾起人内心躁动的欲望。孙千钰又是个雏,之前虽然没有过类似的经验,但在青春期时也有过了解,知道男女之间的那回事,这下贸然亲眼听见看见,刺激得她下面也跟着湿润起来。 ……不能再这样看下去了。 再看下去,她似乎就要无法维持自己想要的样子。 孙京玧也意识到了不妥,转手拉着妹妹离开。这样污秽色情的画面,怎么能让妹妹看见,尤其是其他男人的性器。 这会脏了她的眼睛。 “好了,该回去睡午觉了。”看了眼时间,还剩半个小时。孙京玧对妹妹说,“中午还是要休息一下,不然下午上课没精神。” 他笑着。 脸上还是温和的表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最好是没发生。 要不然跟自己的哥哥撞见别人在做爱。 这也太尴尬了。 匆匆忙忙跑到宿舍,脸颊还是烫的。她蒙在被子里,这才想起刚才走得太匆忙,都没有跟哥哥好好告别。左右睡不着,她干脆试探着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孙京玧:「嗯?还没睡?」 孙千钰趴在床上,支起上身,回道:「哥哥还没回去吗。」 居然秒回。 孙京玧:「嗯。」 他还在车上,没着急走。裤子很紧绷,这把枪支起来了就很难压下去。不是因为撞见了那件事,是因为撞见那件事之后,他侧眼低头,看到了孙千钰红扑扑的脸颊,还有露在头发外面的那颗,乖巧圆润的耳垂。 她好像很紧张,害怕。呼吸急促,却又不敢抬头看他。低顺着的模样,实在是太过犯规。 他忽然就有了不好的念头。 这个念头让他下面那根性器以不可理喻的速度硬了起来,顶在裤裆上,硬邦邦的,压都压不下去。 ……孙京玧试图说服自己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他是个男人。 而且是个健康的男人。 他长年累月地健身,每个月的体检报告指数都是优秀,所以有反应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他在幻想妹妹在自己身下面红耳赤的样子。 不希望被其他人做到哭 孙千钰也一样。 她不敢说自己湿了。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湿掉的内裤换下来。 这太糟糕了。 之前自慰的时候都没湿得这么彻底,怎么一撞见这事,就湿得不可理喻。连带着穿在外面的牛仔裤都被洇湿了。上面有一块极为明显的深色。 像是尿了出来。 这要是让哥哥知道,一定觉得她很淫荡。 好在哥哥不知道。 孙千钰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佯装很正常地问他:「那下次哥哥什么时候过来?刚才走得那么着急,哥哥都没有嘱咐。」 每次分开,他都要叮嘱两句的。 像个老妈子一样。 但是孙千钰很喜欢。因为在哥哥身上,她感受到非常多的爱,有哥哥一个人,就好像有了全部。 孙千钰并不觉得跟别人比,自己少了什么。 嘱咐么? 也有。 孙京玧想了一下,回: 「在学校不要谈恋爱。」 刚才在假山后面的男女,女的似乎还是个学生,模样很年轻稚嫩,柔软纤细的四肢和孙千钰很像。 唯一不同的是,对方在性事上很熟练。 似乎已经被肏过上百次了。 要不然也不会在大白天的室外还能叫得这么大声。 孙京玧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孙千钰就被其他男人在学校里做到哭。 在其他时候也不行。 孙千钰想,哥哥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要求?难道是因为她最近的表现让他以为自己在学习上不用功了吗? 在高中的时候他就经常这样叮嘱。 现在都大学了,骤然一提,怪让人尴尬的。她说:「我没有。」 「以后也不会有。」 想了想,又补充最后一条。 「好,妹妹没有。」孙京玧回她。 又说自己这一周很忙,不一定有时间来看她。但周末和周五晚上都在家。 他会来接她回去。 - 周五,孙京玧的车如约而至。 孙千钰上了一周的课,表情肉眼可见的疲惫,但看到孙京玧,眼神瞬间又亮了起来。 加上他们现在已经找齐了小组成员。开了两次小组会,剧本的创作构思碰撞出之前难以预料的火花,他们很有把握能拍出一个好作品。 而且他们的野心不止于此。 甚至想拿这个作品去参加国际微电影节。 这个野心大到让她冷静几天之后开始有点虚,孙京玧却说想做就去做,没有人规定做了就一定会成功,而她去尝试就是注定失败的,不放手一搏谁又知道结果。成功的前提就是要允许所有发生。 孙千钰:“好!” 哥哥的鼓励总是让她充满新的动力和信心。两人畅聊了一路,回到家,闻到香喷喷的饭菜,孙千钰又从繁忙的课业中彻底活了过来。 这种新生的力量真好。 中秋过后下了一场雨,这雨带了潮意,也让绥市的气温下降不少。 这本是团圆的日子。 但孙千钰对节日不敏感,也没什么执念。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惧怕过节,因为团聚在一起的时候,带来的往往不是喜悦和温馨,而是舅舅严肃的板着的凶脸,和舅妈冷漠的神情,表弟张宇无理取闹张扬霸道的行为和声音,以及做不完的家务。 这让孙千钰对节日敬而远之,也试图将它划为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普通日子。 这一年的中秋正好是在周四。 孙千钰都快将它忘掉了,哥哥却给她带了一盒月饼。虽然又只是“顺路”,停留的时间还没上次长,但孙千钰难得地感受到了节日和家庭的温暖。 之前的好几个中秋,其实也这样。 哥哥都会给她带月饼。但之前都是邮寄,这回是亲手送过来。印着一只小小的兔子,还有月亮,造型特别别致。里面的馅料也都是她爱吃的。 孙千钰都舍不得分给舍友。 但想着周五能回家,她又不那么小气地霸占着月饼舍不得分享了。 这一晚孙京玧叮嘱她晚上盖好被子。他已经让人将孙千钰房间的四件套和被褥都换了新的,中央空调也控制在人体舒适的温度,却还是担心这次猝不及防地降温会让她夜里着凉。 孙千钰强调了很多遍,“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好,不是小孩子了。不是小孩子的孙千钰,睡前要不要跟哥哥一块看电影?” 他挑了几个好看的片子,准备在家里的音影室看。孙千钰急着拜师学艺,精进他们的作品质量,对一切可以学到东西的事物自然是求之不得。 尽管这一周的阅片量已经远超老师对他们的要求了。 孙千钰说:“好。” 她拿了本子和笔,孙京玧说:“又不是上课,这么认真干什么。看电影就是要学会放松和享受,总紧绷着反倒不能领会它要讲的故事了。” 这话说得有道理。 “那我先去沐浴更衣。”孙千钰双手合十。 这是最虔诚的姿态了。孙千钰想,既然要放松,不得先从肉体上开始。 孙京玧叹气,“好好好,行,去吧。”有时他对自己这个妹妹总是束手无策。 猜谜 这一晚,孙京玧虽然准备了不少影片。但都入不了孙千钰的眼。看完一部之后,都没兴趣再看下去了。 孙千钰说这些都毫无难度。 悬疑类的也没多烧脑,她看了个十分钟就能猜到凶手了。 “这么厉害啊。”孙京玧说。 他本来也没想着要给她看多好多难的影片。 只是想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成功的电影,其实她也是能拍出来的。 现在见她放松下来,孙京玧的目的也达到了。 影音室里的灯光昏昏暗暗,只荧屏上散发着电影收尾的幽光。孙京玧坐在沙发另一侧,撑着脑袋,问她:“既然不够烧脑,那再猜个谜底?猜对了,老规矩。” 之前在上高中的时候,孙千钰最喜欢也最期待的解压游戏就是跟哥哥猜谜语。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来的招。 猜完谜语之后,只要孙千钰答对了,下一次跟着信一起送到她手里的,就是跟谜底一样或者类似的小礼物。 他说这是奖励。 要是猜不对,那就是安慰奖,鼓励她下次再挑战。 做题已经很烧脑了,再解谜语,更烧脑,但换了一种思维模式,反倒像是一种别致的放松。 “好啊。”孙千钰欣然应战,眼神里已有了期待,“这次哥哥出什么题?” 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对着谜题抓耳挠腮的孙千钰了,是身经百战的钮钴禄·孙·千钰,不再怕他“刁难”。 两人对坐着。 孙京玧说:“无边落木萧萧下,打一字。” 这个她知道。 “是日。” “那什么东西属于你,但别人又比你还经常使用它呢?” 这是一个关于人体部位的经典谜语。 孙千钰思考了一下。她对自己的身体可以说是十分了解,手、 眼睛、嘴巴,每一天都在使用。 包括其他部位也是。 怎么会有人用到她呢?即便是情侣,会吻到她的眼睛、嘴巴、鼻子,包括她的其他部位,但那也绝对不会比她自己还经常用到它。 ——难道是……? 孙千钰不可遏制地想到了那天在假山后看到的场景。女人岔开双腿,任由对方粗壮的性器在中间抽送。 小穴……似乎是被其他人使用频率高过自己的部位。可要是她没有对象,难道就不会用到阴穴吗? 这也不对。 她每个月来月经,排卵,都会用到。包括,她情不自禁想要自慰的时候。 这些体验,也都是自己给的。 孙千钰的脸颊红了又红,烫了又烫,热度一直没有下来。 孙京玧看她思考得这样认真,忍不住调侃,“还没想好?真是笨蛋妹妹。” 时间已经快到了。 他在计时,现在已经超过三分钟。 孙千钰又羞又恼,“之前你都给我一个月的。” “现在怎么能跟之前比?” 之前那是败在节奏上,一封信寄出去要多久,她又不是不知道,再收回来,时间不得比现在长。 他们现在是面对面。 留给她的思考时间,自然只有三分钟。 假山后的那个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孙千钰自认这个谜底对她来说有点难度,让孙京玧揭晓答案。 孙京玧说:“我已经揭晓了。” “什么?” 他笑着道:“刚才已经说了,笨蛋妹妹啊。” 笨蛋妹妹。 就是谜底。 一个人的名字和外号,就是别人比自己还要使用频繁的东西。这简直是逻辑悖论。 “你又捉弄我。”孙千钰气得作势要打他。 “好好好,对不起,是哥哥错了。哎,别打脸啊,这是头发。”说着,孙千钰已经压了过来。 孙京玧接不住。 只好任她这样胡闹,免得她不小心摔着。 在沙发上这种容易受限的空间胡闹的结果就是,孙千钰在扑过去的时候,脚踝不小心绊到了缠成一团的毛毯,手掌撑下来时,又不小心按到遥控键。 周遭瞬间彻底暗下来。 所有的肢体动作到最后变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孙千钰压住了孙京玧。 他却抱住了她。 宽大的掌心护在她的腰上,膝盖岔开,两条腿也正好将她圈在怀里。 孙千钰确实在他的保护下,没有翻滚摔到地上。 但这个姿势在黑暗中,显得有点糟糕透了。 她甚至没有控制好扑过来的惯性,嘴唇亲在了他的锁骨上。再往上一点,就是哥哥散发着温热气息的脖颈。 他已经是个成年男人。 身上的气息厚重、浓郁,散发着充满男性气味的荷尔蒙。和她的清甜味道完全不一样。 孙千钰心跳得飞快。 慌乱、无措,还有……兴奋。 之前曲蓝跟她说,男人最性感的部位就是脖子和喉结,如果有一天世界末日,她变成吸血鬼的话,最喜欢吸的一定是帅哥的血。 这样她就可以假借吸血的名义,去亲吻男人的脖颈。让他分辨不出,她这是想要满足自己的食欲还是性欲。 现在的孙千钰同样如此。 她的哥哥……孙京玧,竟然看起来如此诱人。香香的,滚着一丝轻熟男才有的荷尔蒙味道。 这是一种无声的诱惑。 让她,很想很想,吸上一口。 要被哥哥肏翻 最后,孙千钰没忍住,在他脖子上嗅了嗅。这温热的呼吸让孙京玧瞬间勃起。 太痒了。 简直是羽毛一样。 轻飘飘地落在他敏感的神经上。 在孙千钰扑过来的时候,孙京玧就已经感觉到了男女身体构造的不同。他妹妹的脸小小的,手也是。腰也是这样的纤细柔软,胸却饱满、圆润。柔软的两团压在他胸上。像是一对玉佩完美地契合在一起,挑不出一丝缝隙来。就连她微微隆起的阴阜,也都柔软得像一颗饱满的馒头。 粗硬的性器正好顶在上面。 孙京玧的呼吸都乱了。 他强忍着欲望带来的躁意,没乱动。孙千钰的鼻息却没忍住落在了上面,嘴唇擦过脖颈,柔软潮湿的触感强烈又清晰地烙印在他脖颈上。像在混沌中劈开了一道白光。 “嗯。”孙京玧短促地喘出声。 那致命的紧绷感,让他泛出了一丝疼意。性器胀硬到可怕的程度,形状触感越发清晰、骇人,顶着孙千钰的腿心,酥酥麻麻的往里抵,快感倏地蹿到头皮。 麻痹掉人的理智。 孙千钰的身子一下软了下来,“哥哥……” 她又湿了。 比上一次来得还要汹涌。 身上的颤意让孙京玧察觉到她的情动,却不制止。结实有力的手臂忍不住将人圈在怀里,收紧。她被勒得发慌,横在两人中间的那根肉棒的存在感自然如同棍棒一样让人难以忽视。 他想肏她。 这个信号发射到她脑海中,却不让她害怕。反而……隐隐地期待和兴奋。 她好想要哥哥的肉棒。 这个念头萌生了,就像在春天野蛮生长的藤蔓一样缠上来,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可能是疯了。 她居然……很想亲哥哥的脖子。 欲望长出獠牙,她是受獠牙驱使的傀儡。这么想着,孙千钰便把唇凑了过去。孙京玧的呼吸滚烫、炙热,抚摸在她腰上的手掌也是。 裙摆早就在刚才胡闹的时候乱了。 堆在她的腰上,他只要探进去,就能摸到她纤细的腰肢,还有光洁的背部跟漂亮的蝴蝶骨。 再往上一点,是她柔软的奶子。 孙京玧感受到了她细致的吻。很轻,很软,有点潮湿,触感像羽毛般在他颤栗的皮肤上浅尝即止,却足以让他发狂。 只是这样抱着俨然已经不能缓解这种冲动。 孙京玧低喘着,叫她的名字,又忍不住抱着她的臀瓣,大力又隐忍地揉搓着。孙千钰有种他要将它掰开的错觉。 与之而来的,还有他的耸动。 粗大的肉棒隔着布料抵着花穴,一下一下地蹭着。顶、蹭,她的大腿,还有肉嘟嘟的阴唇。 潮湿的快感在黑暗中蔓延。 情欲的味道和荷尔蒙一样强烈,冲昏着头脑。他已经丧失理智了。 只想着,妹妹的身体怎么这样软。 好像怎么样都不会被弄坏。 可怜的底裤已经被蹭得湿成一团。孙千钰哪里遭受过这种,只蹭了几下便抽搐着高潮。眼白都要翻了出来,喘息呻吟落在他耳侧,嘴唇胡乱地蹭着,“啊……嗯……” 好爽。 这太刺激了。 孙千钰生出一种自己要被哥哥肏翻的错觉。他们怎么能在这里做这种事。 可强烈的生理反应却占据在理智的上风。 她趴在上面被哥哥肏得晃动不止。虽然隔着一层布料,却跟真的做了没什么区别。湿哒哒的淫水打湿了内裤,她的花穴还在被哥哥顶撞着。 太硬了。 这样粗的肉棒,真的插进来,她会受不了吧。 孙千钰忍不住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孙京玧在上面吻住了她的耳垂。 “千钰……”他轻声地叫,声音却哑透了。 粗壮的性器又想要冲破阻碍的冲动。他的手已经将她的底裤扯到一边,他的裤子正在毫无隔阂地磨她的逼。这个布料并不光滑,是带有一点粗糙质感的料子。 磨得她很爽。 又有点疼。 他的肉棒已经硬到了一定程度。如果他脱下来仔细看,能够看到被青筋盘虬着的棒身,还有硬得发紫,微微上翘着的龟头。 这样的画面太过可怖。 他不敢让她看。 但在黑暗里没关系。 他太疼了,这样的磨擦只是浅尝辄止,根本无法缓解他此刻的欲望。 就在他准备将肉棒释放出来的时候,楼下的灯却亮了。“嗒”的一声,有人打开了开关。 这栋房子的隔音很好。 按理来说,孙京玧不该听到楼下开灯的声音。但是这里光线太过昏暗,昏暗的环境似乎能将一切听觉放大,他察觉到有人正在上楼。 一步一步。 走到音影室外。 孙千钰哼哼着,还在享受高潮带来的余韵。孙京玧原本要摸下去的手指收回。 那泥泞不堪的下体还在翕动。 真是可惜。 他差一点,差一点就要插进她的逼。 孙京玧压着眼皮,将翻腾的欲望全都逼回去。嘴唇蹭在她的耳廓上,孙京玧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怜爱的语气温柔、宠溺,和之前的哥哥一样。 “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