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真(姐弟)》 姐姐的怀抱 “瑞谏。” 瑞箴蹲伏在一道生锈的通风管道口前,及肩的薄荷绿色卷发被隐入黑色皮夹上衣的连体帽中。 她手扶嵌入耳中的通讯器,向开路的弟弟探问情况。 新京市的下城区是永夜的黑。 酸雨调色霓虹灯的炫彩,冲刷废弃大楼的外壁,乌水顺着数条管线下落,在地面汇聚成污秽的长溪或洼地。 不远处看守大门的重型机甲在视野中巡逻,不处理掉这些大家伙,她们的任务行动将会很麻烦。 “姐,C区探针已植入,叁台铁驭级巡逻机甲,安保协议是军用加密的。”通讯器那头的瑞谏回复,声音因电流滋滋作响。 “能搞定么?”瑞箴偏头抵墙,防护眼镜在夜间模式下显示绿幕,她放轻声音,尽量不给弟弟施加压力。 “可以,”他说,“我正在接管它们,还有叁十秒钟的时间。” “干得漂亮。” 瑞箴和瑞谏姐弟作为雇佣兵,日常靠接地下任务讨生,这次的目标是铁颚帮的秘密仓库,里面囤积了一批还没来得及在黑市上流通的高纯度神经阻断剂,那是瘾君子们愿意用命换的宝贝。 这笔单子做成,足够她带着瑞谏换个环境好点的安全屋,至少不用再听隔壁那些瓢虫和毒贩整夜的叫床声。 大楼C区。 一个黑色身影迅捷穿梭。 瑞谏穿着宽大的防水风衣,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白净的下颌。 他避开水坑,化作脚步极轻的黑猫,指尖夹着几枚微型数据干扰器,所经之处,四周的监控探头纷纷垂下头颅,CCTV随即关闭。 瑞箴默数倒计时,在军用机甲闪烁信号、熄灭探照灯后,遽步冲进大楼。 大楼内部依旧是漫无边际的黑暗,阒无一人,瑞箴边全速前进,边用余光探扫环境。 除去姐弟俩外,此行还有另一个队友V,也是合作多次的熟人,但负责侦查北门入口,距离最远。 瑞箴顺通无阻越过机械零件堆,来到中央开阔地,她借零散的纸箱矫健攀爬上墙柱,下压上身跪趴在横梁上,等待敌人,随时准备一击必杀。 熟悉的气息被风送入,瑞谏逆光而来。 瑞箴见到是弟弟下意识放松,想要开口先行汇合,而瑞谏身后忽现红光,是高压电击枪充能的预兆。 她旋即扭转脚踝,力量集中在腿部肌肉,弹射起步去拦。 “小心!” 但距离太远,电弧如箭刺中瑞谏,他被强烈的冲击力击飞,狠狠撞上了一根柱子,痛苦的闷哼和身体落地的响声同时发出。 瑞箴咬牙,在半空中调整姿势,从绑在双腿上的腿环中拔出高温边刀,在下一枪发射前直击门后的敌人:“你敢动他,该死!” 火光游动,男人临死的这刻仿佛被按下慢放键,看见双刃夹击他的脖颈,无处可逃! 刀面上的焰火照亮了瑞箴眼镜下怒瞪的绿瞳,死神的镰刀落下,男人脑袋落地,咕噜咕噜扭曲地滚向一旁。 仍旧直立的躯体还没来得及反应,颈部只剩下平整的、烧焦的横切面,鲜血喷溅到瑞箴脸上,压暗了她的绿发,腥臭味浓烈。 瑞箴粗糙擦了把脸,转身去看弟弟的情况。 身后男人的尸体应声倒地,心中的愤怒转化成担忧。 她膝跪在地,捞起受伤的瑞谏查看:“伤哪了?别吓我!” “唔……”瑞谏躺在她怀中,兜帽滑下,露出整张苍白失色的脸,湿透的发丝黏在脸颊,他睁开眼,脆弱的唇颤动,“我没事,姐……这防弹背心的绝缘效果还可以。” 在撞上柱子前他还用了姐姐教他的格斗术,卸掉了一些力保护内脏。 “别说话了,我先帮你。”瑞箴不由分说拦腰抱起他,几个起落跑进旁边一处隔间角落。 陈旧的灰尘扬起,瑞箴把他放下,让他靠在柜台上。她迅速检查一下他的后背,确认没有贯穿伤后,才稍稍安心。 但刚才的高压电流显然扰乱了瑞谏体内的神经讯号传输,他的手指在微微抽搐,是义体排异的反应。 “神经阻尼器过载了,你现在能正常控制义体么?”瑞箴撕开自己左手手腕上的皮质护腕,露出下面的数据接口。 瑞谏说:“还算正常,不过我现在使不上劲。” 瑞箴从腰带里抽出一根黑色的连接线,一端插入自己的接口,一端探向瑞谏耳后。 他顺从地偏过头,露出耳后隐藏在发丝间的接口。 “忍着点,有点疼。” “……嗯。” 芯片接入,经过瑞箴体内高强度义体过滤提纯后的生物电能,混合着高浓度的神经镇静剂,源源不断地输送进瑞谏的体内。 这是极其私密且危险的“输血”方式。对于赛博格来说,开放底层数据接口无异于将命脉赤裸地展现在对方面前。 瑞谏发出喟叹,身体不再颤抖,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他是终于找到港湾的小船,顺势向前一倾,将整张脸深深埋进瑞箴的怀中。 瑞箴被他收紧的手臂带动,身体密不可分地相贴,皮革摩擦出滑音,狭小的隔间变成母亲安心的子宫,回到她们生命最原始的姿态。 瑞箴能感觉到隔着湿透的内衬,弟弟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胸前的皮肤上,带着依赖的潮气。 她眼中的杀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与柔软。手揉上他的脑后,安抚性地捏捏后颈,他似乎动了动颊肌,瑞箴觉得自己现在像在撸猫一般。 “怎么还和小孩一样?”她低声嘟囔。 瑞谏没抬头,往上一蹭,圈在她腰间的手反击她的软肉。 “……谁是小孩,我都27了。” “行行行,你是大黑客,行吧?”瑞箴无奈,揪着他耳朵,“刚才吓死我了!你要是有个叁长两短,我怎么办?” “要是老妈知道我没照顾好你,她泉下也不能安息!” “那我跟妈道歉,她会原谅我们的。”他抱得更紧。 短暂的温存时刻结束,外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握住瑞箴肩膀的那只手微动。 “嘿!Q、K!咱们该走了,这鬼地方的条子虽然收了钱,但也没瞎到这种地步。”浑厚的男声打破角落里的旖旎。 瑞箴眼神一凛,瞬间恢复生人勿近的冷厉。 她扫向外面,只见队友V正提着两个巨大的金属手提箱大步走来。 V是个身材极其魁梧的男人,身高接近两米,一身夸张的肌肉几乎要撑爆身上的战术背心。但他那张脸却长得意外隽秀,金发碧眼,浓眉上挑,甚至带着几分憨厚的正气。 在下城区居民中,孤儿和流浪汉占比高达70%,瑞家姐弟是,V也不例外。V甚至不像姐弟俩曾经有过完整的家庭,从记事起他就在黑帮生活,学会用武力谋生,后来辗转多地,来到新京市。 瑞箴迅速拔掉连接线,收回手腕,拍拍瑞谏的后背。 “走了,K。” 瑞谏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离开那个温暖的怀抱后,他的目光冷了下来,掠过V的时候带着隐秘排斥。 “嗯。” 可怜的老处男 瑞箴拉起他,环住他的肩膀往外走,冲V扬扬下巴:“东西都拿到了?” “对,都在这儿,沉得要死!” V抱着箱子咧嘴一笑,像金毛犬:“刚才那动静是Q你搞出来的吧?” “他自找的。”瑞箴给弟弟拉上兜帽,摘下护目镜插进衣领。 叁人前后跑出大楼,迅疾穿雨过巷,来到街角。瑞谏锁定目标,黑掉一辆停放的越野车,指挥两人开门。 “我来开车,你们休息一下吧。”瑞谏没等瑞箴回答,环车半圈走到驾驶室入座。 瑞箴吐气的嘴合拢,坐进副驾驶,一面系安全带一面问他:“你才是伤员,怎么自己找活干。” V扛着箱子挤在后排,车身后座往下一沉,他搓搓手掌调侃:“K在心疼姐姐呢,瑞姐你还看不出来?” V虽然看着块头大、长相老成,但年纪要比姐弟二人小上五岁,喊瑞箴为姐喊得顺口,面对瑞谏这张娃娃脸倒以同龄人的心态相待。 实在是任谁第一眼见到瑞谏,都无法相信这人要奔叁了。 引擎轰鸣,瑞谏打死方向盘,一脚油门冲破雨幕。 “随他吧。”瑞箴笑着拉开手套箱,从里面掏出一罐口香糖,倒出两粒丢进嘴里。 她先转身去问V吃不吃,投喂两颗,再回头盯着瑞谏:“吃么?你喜欢的西瓜味。” 瑞谏没分散眼神,只张唇:“要。” “大少爷,还得我喂。” 掌心握住几粒,她伸手塞到他嘴里,舌尖裹盘住糖身,濡湿的触感黏上肌肤。 瑞箴抽回手,没好气地往他身上擦:“口水啊,笨蛋!” 这片城区位于两域交界地带,深夜路上车辆很少。车尾在泥泞水路上漂移,瑞箴敲敲车窗,瑞谏调控面板为她降下玻璃。 她右臂搭上门框,吹出泡泡,眯眼享受凉意的风,连天匝地、灯红牌绿的楼宇虚化,揉开星星点点的彩色光晕,天地之间就剩下一辆车,车上叁个人。 视线撩过一处。 “不对……”她仔细看着后视镜,开口,“后面有人追!” 瑞谏蹙眉,展开领域判断后方的行动,灵活扭转方向盘,堪堪避开后方射来的子弹。 “这群狗杂种,属膏药的么!”V骂骂咧咧,手忙脚乱翻出枪支弹药。 几辆改装过的摩托车和一辆装甲吉普正咬着他们的车尾灯疯狂追赶。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瑞箴从车窗探出头,风雨锤面,吹乱一头卷发,她兴奋地朝后吹口哨,清晰而挑衅。 “嘿,臭小子们!” 她像是挣脱笼子的鹰,无所畏惧,接过V递来的重型双枪蝰蛇架好,射击喷吐出火舌,缠绕啃咬上敌人。 “砰!砰!” 枪响伴随着精准的命中。 一辆摩托车的骑手头盔瞬间炸裂,连人带车翻滚飞落,在地上擦出一串刺眼火花,阻挡了后面车辆的路线。 “去你爹的,赶紧投胎去吧小废物!下辈子多练几年再来见我!” 瑞箴张扬狂气,忘却自己作为城市求生底层老鼠的身份,把音乐拧到最大,仿佛置身犯罪动作片的追逐战现场。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疯狂奔涌,那是比任何毒品都更让她着迷的快感。 她眼球转动,捕捉着每一个敌人的动态轨迹,大脑中的战斗辅助系统运转到极致,世界在她眼中变成了无数条流动的数据流和红色的致死点。 V也不甘示弱,拉开手榴弹的拉环,看都不看就往后一扔。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后方响起。 “瞧瞧这群软蛋,这水平也敢出来混?死前估计还是处男吧!哈哈哈哈!”V大笑着还不忘毒舌。 瑞箴换弹夹的动作行云流水,听到这话,她收回身子缩进车内,给枪管降温,似笑非笑地通过后视镜扫一眼正开车的瑞谏,又转向望向V。 “拜托,说起这个……”她故意带着恶劣的戏谑,“可别伤某位老处男的心啊。” V当然知道瑞箴指的是谁——除了瑞谏这个锯嘴闷葫芦,还有谁是这车里唯一的清白好市民呢? 不对,V突然意识到自己虽然和瑞箴有过几次,但在那种事上总是被她嘲笑“技术太烂像个童子鸡”,顿时有些心虚地闭上嘴。 “专心点。”瑞谏懒得理两人又开黄腔又人身攻击,食指搭在方向盘上轻敲,低声提醒。 车子冲出狭窄的巷道,驶上了宽阔的主干道。黑色雨水冲刷着挡风玻璃,雨刮器疯狂摆动,却依然难以刮净那层层迭迭的水油。 前方是闸口,巨型投影指示牌上显示绿色数字“1”,两旁站着几列巡逻警队,意思是今日剩余通行车辆仅为一。 瑞谏加速,成为最后一个通过车辆。 这下彻底解决了身后的尾巴,瑞箴靠在椅背上,刚才那股极度的亢奋过后,身体开始出现异样。 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下,青蓝色的血管开始不规则地搏动,隐隐有细小的电流在皮肤表面跳跃游走。 是战斗系统过载后的冷却反应,意味着她即将面临失控。 那种感觉并不好受。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爬行,又像是大脑被放在微波炉里低火加热。 燥热和空虚从下腹升起,身体在疯狂渴求多巴胺的安抚,渴求某种能够填满这种空虚的强烈刺激。 瑞谏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常。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手臂上那不安分跳动的电光上,绿眸里充满担忧:“又开始了么?” 瑞箴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体内翻涌的躁动。她抬手揉眉心,指尖触碰到有些发烫的皮肤。 “嗯,老毛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声音有些沙哑,拿纸包裹住吐出来的口香糖,在车身擦过街道垃圾桶的时候精准投入其中。 如果不尽快处理,这种过载会导致神经系统的永久性损伤,甚至是赛博精神病。 对于她这种改装程度极高的战斗型号来说,最好的冷却剂并不是抑制药物,而是…… 瑞箴别开脸侧的鬓发,扭过上身去看后座的V,她现在全身散发着熟热的味道,上挑的眼尾艳香成形。 V正有些局促地擦拭着手提箱上的雨水,察觉到瑞箴的视线,他抬起头,正好撞进她那双此时显得格外深邃的双眼,赤裸的侵略性。 “等会儿去我们家吧,嗯?” 瑞箴没有明说,只是鼻音带着钩子,尾音婉转,意思再明显不过。 V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在这方面有一定的契合度,哪怕目前技术还不够出挑,但瑞箴意外享受看别人滞涩的模样。 “是。”V摸摸鼻尖,喉咙滚动,耳根却红得更加彻底。 前排驾驶座上,瑞谏没有说话。 原本握住方向盘的手,越界按响了喇叭。 黑暗中的吻手礼 越野车的引擎声熄灭,停在了开放式公寓楼下。 车门打开,廉价合成烟草与腐烂垃圾味浸染在潮湿气息中扑面而来。 这里是贫民窟中的贫民窟,被那些自诩高贵的上等人们称之为“老鼠洞”的地方。排列的生锈集装箱勉强能算作是房子,混乱的电缆像怪物的四肢,在紫红光晕下变得红肿。 瑞箴率先跳下车,皮靴踩在地上,污浊的水花却没能溅脏她。 公寓楼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几个身影。是这一带典型的街头人物——无所事事的混混,或倒卖情报和违禁品为生的中间人。 她从V怀中拎起手提箱,对其中一个正在吞云吐雾的中年秃头男人喊道:“秃子,接着。” 瑞箴手腕一拧,手提箱就扎实丢进了他怀里。 被称作秃子的男人反应倒快,猛地抱住,还好没被惯性带得从台阶上滚下来。 他咂摸搓手,笑开一口黄牙,将烟蒂往外一扔,垫脚尖碾了碾:“得嘞,Q办事向来让人放心,佣金这就转,这回儿不收手续费!话说我那存了些新鲜罐头和速食包,你们要不要拿点应付几天?” “多谢,吃的就不必了,46街开了中餐馆,我打算带我弟去尝尝。”瑞箴没精神闲聊,转身欲走。 “欸,等等!”坐在秃子旁边的女人叫住了她。 那女人留了一头夸张的红色爆炸头,劣质的义眼在眼眶里转动,如昆虫复眼般,盯久了叫人头皮发麻。 “任务都顺利吧?”红发女人吐出口烟圈,袅袅霭霭,视线越过瑞箴,落在刚从驾驶座下来的瑞谏身上,试探笑道,“咱弟之前植入的那个探测义体,是不是有点兼容性故障来着?最近刚到了一批新货,据说灵敏度提升了不少,要不要带他去换换?我有熟人,能打折。” 瑞谏站在阴影里,身上的风衣还没干透,领口翻下,锁骨伶仃,插着兜侧首放空。听到女人的话,才把漠不关心的清眸投射向她。 瑞箴停住步子,环胸交叉手臂,轻哼一声:“停停停,我都要怀疑你们是不是一条龙算计我!” 她声音讥讽,直接开口:“刚从你们手里抠点钱出来,转头又想方设法给我推销回去?怎么,把我当刚进城的菜鸟宰啊?” “冤枉啊姐姐!”女人夸张举手投降,“我这不是看咱弟能力强技术好,怕他被埋没,想让他如虎添翼么?好心当成驴肝肺……要不然抽根烟消消气,您就当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说着,她从满是铆钉的外套夹层掏出一盒皱巴巴的香烟,双手捧着递过来。 “量你也不敢。还有什么咱弟的,那是我弟,别套近乎。”瑞箴摆摆手没接,目光扫过默默看她的瑞谏,以及刚刚不知去哪儿跑了一圈现在正屁颠屁颠过来的V。 “烟就不用了,我不抽,况且等会儿亲起来也不方便。” V大步走来,喘着气,手里拿着个小盒,一看周围一圈的人便快速塞进口袋,听见瑞箴的话,咳嗽两下,站到瑞谏旁边。 他拱拱瑞谏,低声问:“她们聊什么呢?” 瑞谏不动声色避开他的触碰,冷淡道:“和你无关。” 红发女人立马起了劲,骗不动两个人精那就逮住傻的问:“哟,准姐夫来了!我说K的义体也该换换了,Q觉得没必要,自家人在这儿,你可不得心疼一下小舅子?” “啥姐夫,八字没一撇的事呢……”V摸摸脑袋,虽然知道是调侃,但还是觑了觑瑞箴的脸色,“要不然我给弟弟出钱吧?反正我分得也不少,K因为任务受伤,我也应该负担点责任。” “啪!” 瑞箴抬手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扇了一巴掌。 “少在那儿充大款,”她收回手,“我弟用得着别人花钱?我这个当家的还没穷到这个地步,他的东西,自然有我这个做姐姐的负责。” 瑞谏从口袋抽出手,跨了两步牵住姐姐,声线低柔:“姐,真不用。” “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他不需要更好的义体,不需要别人的施救。只需要姐姐,只要能维持现状,只要不给她增加负担,只要一直跟在她身后,其他的一切都无所谓。 瑞箴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 掌心被冰冷骨感攫住圈绕,他双手迭阖,将她的夹在其中,比起普通意义的牵手,貌似更倾向于他在捧着她。 在昏暗笼罩的夜晚,他指尖末端因血液流通不畅而呈现出的青紫色变得愈发瞩目,无论她后来怎么补养他都无法调理好的先天不足,就像他一身的骨架,怎么也长不出肉。 “在我面前逞强什么?”瑞箴难得对他表现出不容反抗的强势独裁,反扣他的手,五指嵌入他指缝,“你别忘了妈当年……” 话戛然而止,她的意思未尽,将那个字眼咽回肚子,瑞谏却懂了她想说什么。 “你不是答应要永远陪着我的么?所以你一定要长长久久地活着,最好活到我死了,还要给我处理后事。” 她露出没心没肺的笑:“总之,我会让你用上好的,你也才更能给姐姐帮上忙,知道么?” 瑞谏抿抿唇,没再说话。 “好啦好啦,我们上去吧,一伙人站在楼下别把门堵住了。”V察觉到气氛的凝重,连忙打圆场。 他一把拉住瑞箴空着的另一只手,朝另外几人道别:“站都站累了!走走走,我们回家咯,拜拜!” 瑞箴任他带着,于是在这破旧阴湿的公寓楼内,出现极其诡异滑稽又和谐的一幕。 叁个手里沾满鲜血的亡命之徒,像幼儿园放学的小朋友一般,手连手,排成一列火车,向那吞噬一切的黑色楼道走去。 台阶上有掉落的墙灰墙皮,空气是霉味与家常炖煮肉块的油香,相隔甚远的高楼大厦间或为视野染上不同色彩,夹层的窗户正对屋外大选的全息投影广告,在楼宇的罅隙里,感到平淡的安稳。 V走在最前面,身躯挡住大半个楼道的视线。他侧着身子,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说着刚才去找自助贩卖机的囧事。 瑞箴偶尔应上一声,大多时候只是听着。 头顶年久失修的声控感应灯,随着每上几阶的脚步声呈现出神经质的明暗交替。 V步子踩得深,作为重拍轻松让浑浊的灯光运作,照亮了斑驳的四周和韵律的尘埃。 瑞谏习惯性保持着轻盈的步伐,即便在非战斗状态下。于是他走上来时,灯光又像扼住颈项的鹅,断气着熄灭。 世界在他的领地陷入孤独的黑暗,一场没有尽头的默片,只有他一个演员。 他走在最后,也不曾接话,唯独用肌肤相触时共享的体温告诉瑞箴,他还在,是被她指引的影子。 属于自己的寒冷渡给了瑞箴,属于瑞箴的温暖传给了他,并不适应的温度融洽地进入他的身体,舒适到颤抖,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的注意力只剩下姐姐与他十指相扣的手。 连接他与这个世界的唯一脐带。 V依旧喋喋不休,瑞箴适时发出轻笑,并不喧哗的热闹也足够灼伤。 就在灯光又一次明灭,浓黑如深海涌来的那一秒,瑞谏停下了脚步。 两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一刻的停滞,瑞箴依然牵着他,惯性推使他向前。 瑞谏借着这般拉力,在熄灯的掩护下,大胆且虔诚地俯下头。 窒息带来的不一定是死亡,也可能是狂跳的幸福,心脏和唇都在震颤,一并印在了瑞箴的手背上。 来不及吮吸,仅仅触碰,感受那层皮肤下流动的温热脉搏,以及一道多年前留下的伤疤。 感应灯再次亮起。 瑞谏已经抬起头,神色如常,对方的手指却不察地瑟缩了一下。 没有人回头,直到走进家门。 想要亲吻她的子宫 客厅的玻璃茶几上划痕无数,倒映出的影像也不够清晰,雾化状态下近似眼球的晶体,是蒙上水汽的眼睛,下垂的睫毛阴翳扫在晶体顶部。 青绿的瞳仁转动,瑞谏盯着桌上动作卡顿的机械小狗,将烦乱的思绪拔出。 老旧沙发充棉不足,身体并不至于陷进去。他倦怠地从沙发滑落,折迭双腿坐在地面,神情恹恹摆弄小狗脑袋。 主卧的门牢牢关严,但粗制滥造的墙体材料称不上有任何隔音效果。 肉体碰撞,缠绵的黏腻水声响在耳畔。 房内的二人显然在极力克制着,每一次抽插到舒爽的呻吟都被压抑,声音在紧闭的腔管内滚动——于是野性的发泄,变成湿漉漉的鼻音。 他不知道姐姐会咬着唇还是手指来阻止自己叫出声,又或者是以性感的方式,用牙齿烙痕在男人的肩膀上。 这种情况反而像在提醒着他,正在交欢的两人时刻清楚他的存在,甚至友善地顾及着他的心情。 滑稽又讽刺。 怎么会那么清晰?某处柔软湿润的所在吞吐巨物的姿态都能以声刻画出来。 会有那么舒服么?生理本能分泌盈盈不绝的汁液,随手一捣就喷溅四溢,下流,色情。 熟悉的、被排斥在外的积郁从胸腔再生。瑞谏垂眸,呼吸变得沉缓。 机械小狗拥有部分智能化的系统,黑亮的眼睛分析着瑞谏的面部表情,它蠢笨地歪着头,撅着屁股摇晃尾巴。 小狗汪汪两句,短腿在桌面跳跃,一瘸一拐靠近瑞谏,想要吸引他全部的注意力。 瑞谏勾唇摸了摸它,像对待真正的宠物一般象征性地挠挠它肚子。 瑞箴和他在这方面总是保留着某种不合时宜的童心,在这个连活人都活得像鬼的地方,却梦想着养一条真的狗。 如果是真的小狗,应该会围着她们转,被勒令喊瑞箴“妈妈”、喊他“舅舅”吧? 多么温馨的一家人。 “咔哒、咔哒。”小狗学着螃蟹的模样,迈着滑稽的步子在茶几上横行。 “乖。”瑞谏弹了弹它脑袋,时时给予它反馈。 小狗抽搐一下,齿轮咬合,轻微扭动发条后,迷幻复古的Synthwave电子乐从它的耳朵里流淌出来。 沉稳的低音与霓虹灯般迷离的合成器旋律是天赐的小夜曲,华丽的编曲确实让他有一瞬忘却自己的现状。 “姐姐……” 可惜穿过薄薄的音乐屏障,突兀的喘息遗落,V情难自控地喊她。 即使只有一声,瑞谏还是为这个普遍性的社会身份称呼而不悦。 姐姐、姐姐。明明她只有他一个弟弟,明明他才是最有资格使用这个称呼的人。 拜托了。 请不要这样喊她。 瑞谏攥住小狗的脚,浅笑着和它玩闹,看它兴奋又恼怒地轻咬自己的手。 欲液、涎水、汗珠,姐姐身体里流出来的液体,在他不被允许访问的地方泛滥成灾。 不该被施加的恶意收回,他慢慢松开手,无视小狗依旧亢奋的玩心,目光投向一边被随意丢弃的彩色小方块上。 那是避孕套的包装袋,V买的,刚刚他塞进口袋时瑞谏就注意到了。但其实不用物质的标志,在车上时他就明白今晚会发生什么。 在瑞箴第一次和别人做爱前,他还能不动声色地玩笑说“别闹出人命”,现在,他却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瑞谏伸出手,捡起其中一片。 和他一样,该用的型号一样。 一切都该一样的…… 不,不一样。 就算同样的尺寸,就算同样的款式,有些东西也永远无法相提并论。 就像他是爱情位的残次品,可V无法越过他在姐姐关系联结中的羁绊。血缘这种东西像某种圣物,又像某种诅咒。 他急需做些什么,才能不渴望破坏。 瑞谏拿着那枚避孕套,深深扫过一眼隔绝的卧室,缓慢站起身,在昏黑中走进盥洗室。 就着幽暗阖上门,瑞谏没有开灯,义眼足够他分辨清明。 他脱掉外套随手丢进一旁的脏衣篓,拧开花洒,却没脱内衬和裤子,感受冷泠的水流瀑下,余量可怜的体温被冲走,湿透的衣物又持续不断吸收血液的热度。 水源被大量污染的今日,热水是奢侈品,可瑞谏往常能一直拥有。 瑞箴心疼他,节约的责任被她全部担走,于是他能轻松享受昂贵的热水,能轻松被温暖包围。 在这条件下,有些界限就会模糊。 生理发育前被大人塞在一起洗澡的小孩们,青春期短暂因为性别之分区别开来,随后再度因双亲离世与生存压力回归习惯。 这习惯,从第一次邀请姐姐泡澡得到同意后,直到现在。 瑞谏背靠着墙壁,滑坐而下。 黑色T恤粘附在他苍白的皮肤上,胸膛起伏像胎膜被鼓动。 手伸进衣摆,如撕开壳膜般剥除T恤,往上堆迭,露出腰腹,露出前胸,齿叼住衣尾,淫荡地自渎。 他解开裤腰,拉链清响,那一团沉睡在布料下的软肉被释放。 没有勃起的性器也足够分量,垂在腿间。颜色是很浅的粉,天生没有耻毛,干净得有些病态。比起活物,更似死物。 在薄雨间,他握住了它。 原本并未被赋予情色意味的记忆提取出来,他回忆起瑞箴裸露的身体,回忆起拥挤的浴缸里,她们无可避免肌肤相触,在水的作用下具有磁性,紧紧依附、滑蹭。 手中的炽热逐渐唤醒。 避孕套被他用牙齿咬开了包装,一小圈橡胶圈笨拙地套在龟头上,凭着生理知识排空气囊。 姐姐也会这么教那些人吧。 这就是那个男人此时此刻在她体内感受到的东西么? 这就是……进入她身体的通行证么? 瑞谏闭眼仰起头,塞入口中的小部分衣摆连同口腔一并升温,舌尖摩擦粗粝的面料微微发痛,水淋淋沥沥洒在脸上,流入胸腹肌肉的沟壑。 虎口紧紧包裹住柱身,拇指按压在冠状沟上,被束缚的隐秘快感窜上脊椎。 幻想降临,好像用了一样的东西,就能假装自己也在那张床上。 假装当下包裹他的不是这层无情的橡胶套,而是姐姐温热的甬道。 假装姐姐的手正抓着他的后背,指甲陷进他的肉里,融化彼此的皮肉。 假装她抵达高潮时喊的不是别人的名字,而是…… 脑海里疯狂构建着虚幻的世界,他手中的动作愈来愈快,掌心擦过盘桓的青筋,粗暴得狠戾。 他在惩罚自己的同时,也在取悦那个不存在的姐姐。 马眼翕张湿润,想要亲吻她的子宫。 快感在腹下堆积,他咬着衣服低哼。身体被打上花火,升空的同时绚烂爆炸,肌群收紧,喘息变成无法克制的声波。 濡湿的绿发缕缕贴在脸上,半扎在脑后的辫子松散,他耳边除了水声,什么都没有了。 感官被剥夺,快感终于冲破闸门,白热的浊液喷射在套顶的小囊中,瑞谏含着下唇,发出呜咽。 像濒死的小兽呼唤同伴。 就在一刹那,浴室的门被毫无征兆地推开。 屋外全然亮着,光线如利剑劈来。 瑞谏来不及反应,依然保持着蜷缩的姿态,叼着衣摆,手里握着半软的性器,眸光雾蒙地转过头。 门口站着瑞箴。 那么,适当的距离 瑞箴也没想到会看见这一幕。 她身着丝绸睡裙,头发盘在脑后,见客厅和浴室的门都黑着,没多想就推门进来,打算沐浴洗漱一番。 不过即使这般,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毕竟从出生开始就这样,他们之间很难有所谓的私人空间。 “怎么在这做这事?” 瑞箴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或羞耻,反而皱起眉头,关上门走过去,一把关掉了花洒。 “开着花洒干什么?还穿着衣服淋冷水,明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就这么任性。” 她抱胸居高临下睨他,果真有些怒气,训斥道:“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给你买个医保?那些家伙挣得佣金可不少,你哪天要是真把自己作病死了,我暴富的日子就来了。” 瞧瞧,他姐姐在说什么呢?一点都不盼着他好。 哪怕是这种时候,她关心的依然是他会不会生病,会不会惹上麻烦。 瑞谏吐出口中咬皱的衣角,下垂的眼尾微抬,水光殷殷,作为无声的吻,轻飘飘地落在瑞箴脸上。 “他走了?我还以为……”他淡淡道。 “嗯,好不容易赶走了。”瑞箴把换下来的脏衣服,连同脏衣篓里的一起丢进角落的洗衣机,在槽口塞进洗衣凝珠,按下开关,“留下来过夜就算了,而且他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瑞谏不解:“为什么?” “他啊,原先组织的社长重新邀请他入帮,他本来想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的,我正好提分手了。” “上面的高官不是前几年就在推动什么‘社会幸福化计划’么?把乱七八糟的义体植入我们老百姓的身体,想怎么操控就怎么操控,完全不把我们当回事。他们帮派大概也要搞反抗活动吧。”瑞箴背撑着翁动的洗衣机,侧头对他一笑。 “再说了,人与人之间需要适当的距离才对啊,我没有把旁人划入家人一栏的想法。明明是没有血缘的家伙,也没有从小到大在一起生活,只是因为虚无缥缈的浪漫因子和荷尔蒙就要成为家人,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他突然想问,那他呢?这种毫无保留的袒露,近乎共生的依赖,可以不需要适当的距离么? 瑞箴看他傻愣愣地坐在地上,半软的东西还惨兮兮地垂着,叹口气,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还愣着干嘛?等着感冒么。” 瑞谏喘了一声,抓住她的手,面色僵硬:“别碰……” 她被攥得有些痛,挑眉道:“怎么,还害羞了?你身上哪块肉我没见过啊。” 他闭眼,还是松开了她,迅速摘下鼓胀的避孕套,打了个死结,将不可描述的情绪一齐掷进垃圾桶。 瑞谏有时候真的很庆幸自己是她的弟弟。 这个身份给了他先天亲近的特等席,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感受她的触碰,她的关心,她的体温。 但同时,他也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那就是不得不委身于这种“无性”的认知中。 在瑞箴眼里,他可能真的从来就没有被划分到“男性”这个类别里去。 “姐姐帮你洗香香吧。”瑞箴露出恶作剧的笑容,带着一丝宠溺,她撩起他的T恤。 “既然都湿了,那就顺便洗个澡,正好我也要洗漱。” 瑞谏眼下不自然地红了,粉调从锁骨一路下窜,他咬着腮帮子,隐约遮住因受刺激而又有微勃迹象的阴茎。 他乖乖抬起双臂,让姐姐将自己剥净。 衣服落地,少年般清瘦纤细却不失力量感的身躯暴露而出,心口有几道陈旧伤疤。像这样的疤,在他们身上都是家常便饭,不问由头,也能体会。 瑞箴将他脸颊上的乱发别去耳后:“头发都乱了。裤子就自己脱吧,扒亲弟弟内裤这种行为听上去有点太猥琐了。” 她动作轻柔把他凌乱的辫子拆散,黑色发圈被她顺手套在自己手腕上。 长发散落,吸饱水分,原本清透的颜色变得深沉,透出海藻般的幽暗墨绿。 “还有项链,浸水不会容易氧化么?”她挑起坠在他胸前的十字项链,帮他取下。 “防水的。”瑞谏浅笑。 一点一点 吹风机插上电,悬浮的吹风筒运作,呼呼嗡鸣。 瑞谏裹着宽大的白色浴袍,坐在客厅沙发上,取下烘干头发的毛巾,浴袍领口微敞。 瑞箴慵懒侧倚在靠背上,调整手中磁感吹风机的温度,为他吹头发。 为了方便日常出任务,瑞箴的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手指修长,只有指尖附着薄茧。 穿梭发间,指腹弱弱按揉头皮,热风鼓动在头顶,发丝在她指缝间飞舞、纠缠、绕圈,又被梳理顺直。 风声,心跳声,呼吸重迭,在空间里循环共频。 瑞谏有些恍惚。 记忆被风吹开罅隙。 儿时也是这样,他贪凉,每次洗完头都不愿意吹干,顶着一头鸡窝到处跑,头发滴下的水也弄得四处都是。 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好的吹风机,只有一把从富人运送而来的垃圾车里捡来的漏电废品。 瑞箴每次都要叉着腰冷下脸,对他下通牒:“瑞谏,我数叁声,再不过来我就要打你了。叁、二……” 通常“一”还没说出口,倔强的他就会不得不认命地蹭过来,垂着脑袋听话吹干。 没办法,他打不过她。 他的姐姐其实过分温柔,带着侵略性的温柔。 虽然这听起来很矛盾,甚至有些荒谬,但瑞箴就是如此。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界,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枪管塞进敌人嘴里,也可以耐心给弟弟吹干每一根头发。 她有超乎外表的善心,却不阻碍她潇洒地活在这个烂泥塘里。 “你有联系W么?说你要预约明天的手术。”瑞箴的声音找回他的意识。 他微微低着头:“还没有。” 颈后的手顿滞,瑞箴替他分出一片半干的发片,用梳子配合着风嘴吹直。 她感慨道:“那赶紧给她发消息,这家伙的作息堪比远古人类,难以想象竟然有人完全不需要娱乐活动,天呐,简直是个活化石!” 瑞谏打开光脑,在终端上快速敲击着。 “上次我去她那儿,看见她还喝红枣枸杞泡茶,”瑞箴想起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我闻一下都觉得要折寿,你倒是可以向她取取经怎么养生。” 瑞谏看着屏幕上发送成功的提示,轻声说:“她毕竟是医生,又有那样死里逃生的经历,也确实更惜命了。” 关于W,姐弟俩多少知道一些她的过去,理解她对生命产生偏执的珍惜。 瑞箴沉默一会儿,关掉热风档,按下手柄侧面的按钮,原本的风声消失,风筒处亮起一圈柔和的霓彩光晕,替换成具有光愈顺发功能的护理模式。 “是啊……”她的音量淡了下去,“惜命是应该的,在这个鬼地方,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只有活着,才有以后。只有活着,才能保护好爱的人。 瑞谏知道她在想什么,转过身,握住她的手。 他望着她的眼睛:“老姐,W说明天下午两点去,她会留出时间的。” 她看着弟弟的脸庞,眼底的阴霾散去一些。她伸出空闲的手,捏捏瑞谏带着银色耳钉的耳垂,软软的,手感很好。 “知道了,”她语气恢复往日的轻佻,“到时候你记得对她卖个萌,让她给咱们打折。W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最吃这一套。” 他躲过姐姐的魔爪:“……我不会。” “白瞎你这张脸。”瑞箴恨铁不成钢地戳戳他脑门。 她把玩着手中光梳:“不过也是,她满心满眼只有她那个仿生人哥,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义体研究,能对别人产生最大的兴趣也只会是拿手术刀解剖实验了。” “对了,她最近也新进了不少有意思的淘汰品,有些是从上城区流下来的好货色,你可以去挑挑有没有能改造的零件。”她目光扫过茶几上还在放歌的机械小狗,“嗯,给你这破狗的收音机升个级也好。” 瑞谏点点头:“听你的。” “老姐,发圈。”他的头发已经吹得差不多了,披散在肩头,避免蹭得太乱,晚上都会束好再睡。 瑞箴左右看两眼,抬高手:“啊,在这。” 黑色的发圈正套在她手腕上,是洗澡前取下的。 她刚要用手去摘,瑞谏却忽然动了。 他俯下身,整个人贴过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一个危险的范畴。 清新的沐浴露味毒性蔓延般萦绕,和她用的一样,独特之处是他特有的冷冽体香,直往鼻子里钻。 如潜游进大海,她被灌入海的气息。 瑞谏的唇轻巧地衔住了发圈的一端。 夜光与霓虹灯落在他脸上,莹白的肌肤调和成冷调的粉,头发变成了投射极光的幕布,一切帧数因为隧道效果变得缓慢。 桌上的机械小狗在开心地跳舞。 /Little by little (一点一点)/ 动作顺着歌声上移,嘴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瑞箴手腕内侧的软肉,淡青色的血管在突突跳动。 温热的,湿润的。 以及一丝轻微的压迫感,是他的牙齿轻轻磕在皮肤上带来的触觉。 瑞箴觉得音乐的鼓点在挤压她的心脏。 /You got the moonlight stuck in your teeth (倾洒而下的月光就藏匿于你唇齿之间)/ 瑞谏微微抬起下颚,用牙齿叼着发圈,带动着那根皮筋一点点向上,脱离了瑞箴的手腕。 皮筋在空中伸缩,发出崩响。 瑞谏直起身,嘴里依然叼着那个发圈,他抬起眼眸双臂向后撑在桌边,深深地凝视着姐姐。 机械小狗一边震动音响一边靠近他,音箱的网罩撞上他的手臂。 /You got me tongue-tied tryna gеt it (令我缄默不语只渴求那浪漫一吻)/ 流光划过他的浅眸,如同透绿的海洋下藏着汹涌的暗流。 而瑞箴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水痕。 那是他的舌尖刚才有意无意扫过的地方。 /Little by little (一点一点)/ 音乐结束,瑞谏拿下嘴里的发圈,整理着自己的后发,露出一截脖颈。 动作透着莫名的……色气。 “谢了。”他扎好头发,冲着瑞箴笑。今天他笑的次数反常得多,但有平日里少见的鲜活。 舌头在口腔里顶了顶上颚,他在那藏了第二颗心脏。 跳动,鲜红,喷张,贪婪地品尝着姐姐刚才的每个反应。 瑞箴看见他臭屁的模样倒是有点想笑。 这算什么?这算是报复刚刚在浴室里,被她像个孩子一样弹那个的屈辱么? 还是对她无声的宣战?嗯,不过她现在也不可能同儿时那般跟他闹闹哄哄地打架。 瑞箴没好气地拍他。 “谁教你不好好用手拿,到处用嘴啃的,退化了不成?还是说你终于不打算做人了,学这只蠢狗么?” 她虽然嘴上骂着,但语气里却并没有真正的厌恶。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弟弟偶尔一次调皮捣动,或者是另类的撒娇。 毕竟瑞谏从小就有点怪癖,比如喜欢咬吸管,喜欢咬笔头,口欲期永远无法结束。 她闲得没事刷到过科普,婴儿会通过口腔的咬、吮吸和吞咽等行为来获取快感,以此建立对世界的信任感和安全感。 如果婴儿在这个阶段的需求没有得到充分满足,可能会导致口欲滞留,对成年后有影响。 这么想,大概从前她抢食太多,让她家老弟总是嘴馋,还挺可怜的。 “好啦,别在这儿发疯了。”瑞箴收起吹风机,伸了个懒腰。 睡裙贴合在小腹,线条从肋下的微陷到流畅画出腹腔的肉感,以及若隐若现的人鱼线。 “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去W那儿受罪呢。”她打着哈欠,转身走向卧室,留下一个颀长的背影。 瑞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房门关上。 他摸了摸小狗脑袋,随后用拇指指腹摩挲着自己的唇瓣。 幸好残留点温软的余香,一点一点。 感天动地姐弟情 “车借你这儿充个电。”瑞箴环在瑞谏腰上的手松开,从机车后座跳下来,仰头对着站在二楼阳台的W招手。 “付钱就行。”W冷淡道。 她朝瑞谏打手势,让他把车骑进车库,对W的话置若罔闻:“欸,你在说什么?今日的风儿甚是喧嚣啊。” 昨天做了不少事,今早姐弟俩都起得晚,两人收拾一番就出门吃饭,吃完饭径直来了W的私人诊所处。 出发时瑞谏突兀提出请求,拿过瑞箴手上的车钥匙,先她一步:“让我来开吧。” 她眨眨眼睛:“你最近……有点奇怪哦。” “嗯?”瑞谏戴上头盔,跨坐上红衣机车。 “难道男人不止有二次发育,还有二次中二病时期?就是说,不觉得你这段时间像在孔雀开屏么,思春期?”她跟上侧坐后座,轻轻搂住他的腰。 瑞谏点火,回应她连续的疑问:“随你怎么想。” - “随便坐。”W拉开二楼楼道的网格铁门,向来人抬颚。 “那么打扰了。”瑞箴拉着弟弟的袖子进门。 诊所风格与W如出一辙,从头到脚的白,微微泛出高度机械化与医疗器械的靛蓝色,冰冷的空气中却有一江花香,添了点人味。 在污秽龌龊的下城区简直是天堂。 天花板四角的监控设备是嵌入式义眼,在两人进入后,视线锁定上她们。 W束起及腰的银发,套好洁净服和医用手套站在工作台前,对瑞谏道:“躺过来吧。” 瑞谏没动,反攥住瑞箴的手,阻止她要坐去一旁的动作。 瑞箴偏头:“怎么了?” “陪我。” 她疑惑道:“你害怕?也不是第一次换义体了。” “嗯,我害怕。” “别废话了,快点。”W把空余的滑轮椅推去瑞箴面前,她调整综合治疗椅,按下呼叫按钮。 瑞谏躺上治疗椅,夹层的皮带困住他的四肢和躯干,瑞箴在他左手边坐下,托腮等待。 “小清,麻药已准备。”W的助理雾泽澈——接入W亲生哥哥心脏与头颅的仿生人从调剂室出来,端着托盘放在治疗台上。 雾泽清佩戴好防护眼镜,接入机械臂与刀片:“哥,你来给他注射。抑制剂也一起。” “好。” 针头刺入眼周进行麻醉,开睑器撑着眼皮,雾泽清移动刀片方位,在麻药起效后插入他的眼眶,割开神经。 “你们要不要试试装个信息同步义体?”她一边低头操作手术一边问。 瑞箴把玩着弟弟被捆住的左手:“那是什么?” “植入后可以让你们共享一切记忆与五感,双胞胎用起来会更心有灵犀吧,有人会专门为了格斗来买。” 瑞谏眼睑轻颤,没做评价。 “算了吧,”瑞箴撇嘴,“这种无法控制的东西我不喜欢。” 雾泽清水蓝色的双眸流光,是如名字一般静谧的冬湖。光幕显示器上跳动数字,她为瑞谏嵌入新的植入体,仔细测试他的身体数据。 “一切正常,你先躺一会儿,等麻药过劲后再试试有没有排异反应或者其他问题。”她说。 瑞谏应了一声,瑞箴问她:“这次要多少钱?” “二十万。” “不是吧!全世界最伟大的雾泽医生,不可以优惠一点么?”瑞箴合十双手。 雾泽清淡淡睥她:“看在当初你帮了我们的情分上,每次手术费我都有打折,A级抑制剂也一直是免费提供的。该庆幸我不是黑心的义体医生,不然早和清道夫勾结,把你们的器官都卖了。” 瑞箴叹气:“那这次不能好人做到底么?当时上面的通缉令全标红了,毕竟你们可不是小人物,逃来下城区都没人敢收,我怎么算也是救命恩人吧。” “可以是可以,”她摘下防护眼镜,“今晚我们去喝一杯吧,你、我、白遥。” 白遥是下城区巡逻警察的一员,瑞箴曾在她因职务压力差点轻生时拉了她一把,从此熟识,后来她们也没少利用好友的权限进行交易,友谊与利益同时绑定。 “见鬼,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居然要出去喝酒?”瑞箴惊讶,音量都大了不少。 原本沉默的雾泽澈蹙眉,靠近她:“我也去……” “不要,”雾泽清抵住他的胸膛,面色不悦,“哥,我们之前约好你不会过分干涉我的生活不是么?不要让我后悔,拜托。” “……抱歉。”他瞳孔微缩,低声道。 “道歉的话就不用了,只是不能平等相处的话早晚又会出问题的。”雾泽清转身问瑞谏身体情况,“现在能用了么?” 瑞谏转动眼球看向姐姐,视野出现相关信息,确认无误后回复她:“没问题。” “那就好。” 雾泽清拿出收款机,瑞箴肉疼地扫描指纹成功付款。 “突然想起来你们是打算换房子么?”她让雾泽澈打包几瓶抑制剂塞给瑞箴。 瑞箴颔首:“是啊,不过暂时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我们小区那层对面的租客这几天刚搬走,你们需要的话可以考虑一下,具体的介绍我发给你,住得近也方便。” “那真是帮了大忙。”瑞箴打开导览,贴着弟弟的脑袋一起查看,作为双胞胎连身高也相差无几,交流与接触总是便利许多,“你觉得怎么样?” 瑞谏说:“挺好的。” “可以哦,那就这里吧!”她一拍即定。 他继续道:“你们出去聚会,我在家正好收拾东西。“ 瑞箴竖起大拇指:“哇,世界第一贤惠弟弟出现了!” “真是感天动地姐弟情。”雾泽清面无表情拍手棒读,又嘱咐雾泽澈,“那老哥你帮忙整理一下进库的杂物吧。” “我知道了,早点回来。”雾泽澈垂眸失落道。 亲亲来拉近关系吧 13街,螺蛳壳酒吧。 得幸于永暗的城市,酒吧连日带夜人流如潮,客满为患。下城区的人不少选择在酒吧应付几顿餐食,或流离失所将就住上一阵子。 瑞谏先回了家,瑞箴骑着自己的机车带雾泽清去酒吧,在提前预定较为安静的边卡处落座,边点单边等白遥过来。 舞池哄闹,氛围灯拉出波变的色调,室内暗暧,其实不如上城区高楼射线来得刺眼。 瑞箴少沾烟酒,酒量也差,雾泽清本想给她点无酒精饮品,但她估摸着雾泽清是一杯倒,说什么都要陪上几瓶,雾泽清只笑笑没说话。 鲜啤和特调鸡尾酒被服务生端上桌,回廊尽头走来一高挑女人,黑发马尾,休闲卫衣配短裤,比起职业装的利落,日常更添些少年气。 “哟,好久不见。”白遥坐到瑞箴身边,和雾泽清面对。 瑞箴抬手招呼,拿起瓶鲜啤,清清凉意从掌心传来,小酌一口:“好久不见,给你点的常喝的。” “工作辛苦了,大警官。”雾泽清说。 白遥摆摆手,瘫倚在瑞箴肩头。舞池换了一圈人,歌曲愈响,尖叫高歌。 “话说这次突然想着出来喝酒是为什么?”瑞箴酒刚下肚,酒意就上脸,眼周慢慢渗出点红。 白遥吃着酒吧赠送的薯条,漫不经心道:“受不了她哥吧,最近有几个毛头小子想打探她情况,瞧她哥应激的,天天查她通讯设备,毕竟他以前可是能做出囚禁这种事的……” 当事人不置可否,倒是像本就等着她说出口。 “囚禁?什么囚禁?”瑞箴惊掉下巴,察觉遗漏了大瓜,望向对面,“怎么,他囚禁过你么?” 雾泽清面无表情抿着限季特调酒,“嗯”了一声。 “为什么我不知道,你们俩什么时候背着我这么好了?”瑞箴半嗔半怨踢了踢雾泽清的腿。 白遥瞪大眼,见雾泽清没有阻止的意图,得到首肯,压低声音:“不是吧,你不知道?” “我记得当时新闻,说义体安全局最高指挥官的妹妹失踪,其实就是小清,她搞反叛组织被她哥发现了,在被上面集团调查前,她哥一气之下把她关进私人监狱……” 这事敏感,但与妹妹相关的隐私雾泽澈一向管控严密,连雾泽清的名字样貌都不曾对外公开过,得益于此,现在两人匿藏身份也便利许多。 座椅后路过几个搂搂抱抱的情侣。 白遥左右睨两眼又道:“不仅如此,她哥还给她植入了叁种义体,类似于‘幸福计划’那种可以改变人思维与认知的植入体。” 瑞箴消化完信息量,半响反应过来,放下酒瓶,她很快收起玩笑表情,沉下眉眼忧心问雾泽清:“那你没事吧?之前完全没看出他是这种性格。”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话说我给你发过,你完全没看对吧。”雾泽清冷笑。 某人倏地有些心虚:“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雾泽清打开终端,输入关键词,果然翻到了一大串给她转发的消息,下面只有瑞箴敷衍地回复了一个尖叫的表情包。 证据确凿,灯光变换照在她脸上。 瑞箴找到自己的聊天记录,尴尬地打哈哈,扫了眼时间解释:“那天太忙,晚上看到你发的消息撑不住睡着了,第二天起来又忘了……” 她重新了解来龙去脉,这才彻底明白。 雾泽的双亲均为高级军官,在雾泽澈十岁时他们在一次内战中牺牲,只留下他和年仅五岁的妹妹。 虽被国家特别关照,但实际由年幼的雾泽澈抚养妹妹长大,两人相依为命。 被迫早熟的雾泽澈对妹妹过度保护,后面愈发严苛,几乎监视雾泽清的一切社交活动。 瑞箴握住酒瓶的手收紧,抬眼与雾泽清对视,脑海中却闪过瑞谏。 她心疼雾泽清的遭遇,却也能理解雾泽澈的想法。或许是同为长子的心理,失去过最重要的亲人后,无法再接受任何威胁。 不过比起自由,她和瑞谏大概没有那么以人为本的思想,她相信自己和瑞谏不会走到这一步。 即便是相似的境遇,人与人也不能相提并论,不是么。 四周的音响切换到了较为柔缓的音乐,瑞箴听过,是《Midnight Blue》。 /Whisper in the midnight blue (在深蓝色的午夜将爱意悄然吐露) 罪と罚もお腹の中 (连同罪与罚也一并吞进肚子里)/ 她忍不住跟着哼唱两句。之所以对这首歌印象深刻,是因为歌手的声音和瑞谏很像,稍微留意,就很难忘却。 “要不然说亲缘关系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最难解的。”白遥趴在桌上抻开手臂,“我是不懂你们的想法,反正我弟对我来说除了麻烦就是麻烦,我对我弟也只觉得除了弱智还是弱智。” 瑞箴又开了一瓶酒:“你弟现在还在上学?” “高叁呢。不过不像你们两家只剩彼此,我和我弟没那么亲,拦不住他老烦人,狗都嫌。” “哦对,他比你小十岁来着。”瑞箴捂住耳朵,靠近里侧坐了些。 酒吧不大,门口传来的争吵声达四壁,酒侍来回几趟。听着断断续续的对话,似乎是有未成年的家长找来闹事。 白遥职业病犯了,出去帮忙调停。解决完后,白遥跟着仿生人服务生回来,为补偿店内的客人,今天全场打折。 雾泽清利落打开一副赛博扑克,分给两人玩。 瑞箴接过,点了自动理牌,觉得脸热头晕,艾艾叹气:“都说长姐如母、长兄如父,当老大不就这样。” 雾泽清皱起眉,同为姐姐的白遥立马附和,丢出一张牌:“有什么事大的先抗,都成真理了……” “所以说,我最讨厌你们这样。”雾泽清打出一对炸弹,冷冷道。 对面两人听见这话被呛,见牌面又要不起,各喝几口酒,沉默等她继续出手。 “姊妹之间明明是同辈,却总是摆出半个长辈的架子,该负责的不该负责的都揽到自己身上,为什么不能把我们当成同样的人对待?” 她蓝调的眼眸低垂,条理清晰抽出扑克:“因为明白你们的辛苦,所以没能同等付出的压力变成愧疚。你们说有良心的人会怎么想?” “越理解你们,越痛苦。” 手里的牌清空,上天并不眷顾她,可她有扭转命运的能力,一手好牌,全部压在桌面上。 这把她赢了。 - “抱歉,我需要核查您的身份,还请谅解一下最近举报的家长太多,我们也不敢随便让人进。” 酒吧门侍对瑞谏解释,通传技术人员来确认身份信息。 黑雨涳濛,瑞谏站在檐下斜望路灯。 十分钟前瑞箴打电话给他,看样子醉得不轻,嘱咐完话都忘了切断通话,他听着她们讨论什么戴珍珠项链的男人好看云云。 他套了件黑色高领风衣迅速出门,到酒吧却被门侍拦了下来。 新京市宪法规定禁止向未满二十岁的公民贩卖酒饮,很不幸他就这么被当成未成年处理了。 酒吧的自动门开启,先出来的不是工作人员,而是瑞箴叁人。 雾泽清一人一边架着瑞箴和白遥,整个人清爽得不像是同伙,见到是瑞谏,二话不说把瑞箴丢进他怀里。 “欸?你到了呀,怎么没进去?”瑞箴趔趄一下在他怀中稳住,拍拍他臂膀。 瑞谏说:“被拦住了。” “噗……”她捂住肚子笑出声,搭上他的肩膀,对门侍笑道,“我们是双胞胎啦。” 门侍挠挠头:“真是不好意思,不过这样看确实很像。” 风裹挟着雨吹来,瑞谏见她搓搓手臂,脱下风衣伺候她穿上:“你穿着吧,我们也该回家了。” 风衣的内衬还是温的,瑞箴被暖得打了个激灵,眼皮沉沉的。 “你不穿着不会冷到么?”她问。 瑞谏无奈微笑:“这么一下哪有那么容易生病,要是怕我冷到那我们赶紧走吧。” “好吧,那我们先回去了,拜拜。”她对雾泽清两人道别。 “拜。”雾泽清颔首,她等雾泽澈等会儿来接,再顺道送白遥回家。 瑞箴的机车让弟弟骑了,自己窝在后座靠着小憩,酒意热气燥人,风雨有了清新降温的用处。 迷迷糊糊间到了家,又迷迷糊糊间被瑞谏抱进房间。 外衣被脱干净,身上沾到的雨水被热毛巾擦干净,背落进柔软舒适的棉花,瑞箴眯开一只眼,歪头看着站在床边的人。 瑞谏给她掖好被子,准备离开。 一只暖白修长的手从被窝中探出,攥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他离去的步伐。 “瑞谏……” 她嗓音喑哑,绿丝绒的发半掩面:“陪我说说话吧。” “好,我陪你。” 瑞谏在床沿坐下,微俯身靠近她,项链荡了荡,在她面前晃眼。 “总是觉得,我们最近好像没有以前亲近了。明明一直在一起,但是像隔着什么似的……”她食指勾住链条,慢慢绕了几个圈。 脖颈上的项链收紧,中心的十字架变成了她的掌中之物。 “就算小时候关系最差的那段时间也没有这种感觉……你还记得么?”她血色红润的唇翕张,“你以前可讨厌我了,老和我作对,觉得自己被全家当作玻璃娃娃照顾很不满。虽然我也不怎么喜欢你就是。” 瑞谏弯唇,听她继续口无遮拦。 她哼哼鼻腔,眼神迷离:“后面因为什么,我们关系才好起来的?好像……有段时间我老亲你吧,那个年纪就觉得你越讨厌我就越要恶心你,想想还挺不要脸。” 瑞谏凝视着她,吐息潮湿的空气,屋外的雨不曾停歇,淋垂窗户,几乎要把玻璃击穿。 “嗯。” 哪怕他当时反抗,也抵不过她强权霸道,后面习惯了,也不讨厌了,或许说从一开始就不是讨厌。 “这样啊……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呢……”她微微撑起上身,眼尾蜿蜒,贴近瑞谏,一字一字吐出话。 福至心灵的,她顿了顿。 “那……我们现在亲亲,来拉近关系吧?” 氛围凝滞,瑞谏的目光钉在她脸上,没一瞬偏移过,同样没任何回应。 瑞箴躺回去,松开他的项链,阖上眼轻笑道:“开玩笑的,好困,我睡了哦。” 意识本就不清,思绪沉沉浮浮,话落片刻,她倒是真的一下子就睡过去了。 瑞谏安静坐在原地,听她逐渐深沉平稳的呼吸,敛眸倾身,面对着她举起坠在胸前的十字,低头轻吻。 “等你清醒之后,我们再亲吧。” 伤疤、疼痛、爱恨 阴黧的街巷是阶级皲裂的缝隙,也是通往底层牢笼的门。老鼠、库蚊,各类害虫在这儿反复滋生——除不净虫豸的地方,自然也容得下被视作蝼蚁的下等人。 毕竟总有人在努力活着。 隅角锈蚀的公共水龙头出水艰难,水流打着旋,断断续续挤出。 手背上有一条斜贯整面的伤疤,流水冲去凝血,带来刺痒的疼痛。 清理完伤口,瑞箴关上水,站起身,活动活动蹲麻的小腿,低头看着渠槽,属于自己的血液正在汇入污水中。 她鼻青脸肿,受击打的皮肉血管断裂,脂肪与肌肉分层,四肢露出的肌肤上青紫与斑黄交迭。 打地下拳赛两年,从娱乐型到生死局,不断升级对手、加码赌资,就为了填补父亲留下的罚款与母亲的治疗费。 十来岁出头的少年选手是个好噱头。 同年龄段里,难见她这样既天赋异禀、又敢拿命打黑拳的人,所以场场比赛都爆满,被台前幕后营销着,俨然一只受顾客观赏的熊猫。 尽管如此,经验和实力受岁数限制,走到中端局已经是极限,收入可观也抵不上家庭窟窿,只能勉强维持着生存现状。 想着今天经理对她说的提议,沉沉吐气,她转身欲走,抬眼见到巷口站的人,愣了一下。 “你怎么出来了?老妈呢,你怎么能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她抹抹脸上的灰,快步朝他走去,声音压着不满。 瑞谏背着光,神色淡淡:“前面又犯病了,我就用束缚带把她绑去床上,锁了门,她闹累了就睡了。” “就算她睡着了你也不能离开啊!万一途中她醒了怎么办?”她抓住他的手,往家的方向去,克制愈发激烈的情绪,“我求你了,不要给我惹麻烦好不好?是你说不想去上学,我才叫你留在家里照看妈妈的,你至少……至少让我省点心。” 适才结痂的伤口因为用力崩裂,瑞谏俯瞰那只本该稚嫩的手溢出血水,握在上侧的指腹往下一压,碾过疤痕,将红色擦去。 他刚刚就站在背后望着她,见她清洗血迹,被带走的淤血鼓动他的心跳,好似水剥夺了某样属于他的东西。 “那我也能陪你做这种事……” “不行!”瑞箴打断他,“你的身体我不清楚么?我不需要你做这些不该做的,并不是只有付出才伟大,你以为我现在这样很开心么?非得一家子都苦哈哈的做什么。” 原来被剥夺的,是属于他分担责任的权利。 如果付出不伟大,那么姐姐为什么非要一个人抗? 他不想激怒她,换了个方向问:“今天都顺利么?” “还好,抽签的对手上了年纪,机能到底下降了,对付起来不难,不过我没下死手,拿不到全额。”她斟酌道。 比赛入场时,她看到对手在和家人道别,仅有一个小女儿,不足八岁的样子。比赛时她每每挥拳,眼前都会晃过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不由自主心软了。 瑞谏从她的反应里读出了缘由。 有些人的叛逆,是在干净的街道上踹倒垃圾桶,而瑞箴的叛逆,是人人忽视歪倒的垃圾桶时,她却能独自扶起来。 他的姐姐,就是这样一个人。 街道上热闹又冷情,高低错落的彩色灯牌像极了各层地狱颜色的生死幡,没有合理规划建设的建筑杂乱,连着小路都岔出数以万计条死路。 瑞箴思忖片刻,跟他坦白:“经理说能给我装上战斗义体,虽然不是什么高级货,但肯定比现在硬拼强。” “副作用不小吧。”他眼睫动了动。 “嗯……但挨挨总能过去的,被揍也是疼,这样不是更划算么。” 他轻声复述:“划算么……” “你说什么?”瑞箴回头看他。 他摇头:“没什么。” 话音刚落,正好到家。即便瑞箴不愿说出口,也承认自己潜意识其实在抗拒回家。 不是因为母亲病重、照顾艰辛,而是因为母亲清醒时一心求死。她没办法承受被死亡笼罩的空气,那么轻,又重如千钧。 死真是个可怕的东西,轻轻飘过,就一切都带走了。 第一次亲临这个字眼,是在两年前。 父亲身为科研人员,卖命为索鹰财团做新型复合型抗精神病药物“维洛醇”。正是经济下行的起始,公司大量裁员,拆楼合并了实验室。 实验室维修不当,泄露了对冲药剂,导致某次实验时发生大爆炸,十叁死叁十九伤。 她们的父亲弗洛就是那十叁分之一。 而索鹰为了推卸责任,将事故认定为是爆炸事故在场研发组的问题,对外报道员工个人疏漏,还起诉并索偿事故损失的一应赔偿。 即便出于人道主义,法律法规也不该如此偏颇。 但索鹰掌控着世界命脉,是世界的主。 弗洛被判有罪,人死无法量刑,不过高昂的赔偿金可以压在他的家人身上。 母亲瑞达经此一连串人祸,不久就罹患上了精神病。准确来说,是身为“人”的精神压力,碾碎了身体本能自愈义体的能力。 暂且能庆幸的是,她没有像寻常赛博疯子那样暴戾嗜血,但时常失控、精神失常,不能生活自理,更别提支撑起一个家庭。 又一笔治病开销要挣。 大人们没办法还债,姐弟俩只能自己顶上。 社会对没有康健且合格的监护人的未成年总难落实援助,在下城区更是天方夜谭。 没人会可怜她们,大家都自顾不暇。 她们也并不可怜自己,任何情绪都不该浪费,更何况她们忙到也没有时间可怜自己。 于是分给母亲的心疼,被炼化成了一份可恨。 眼泪、心跳、真实 凌晨四点。 瑞箴打开家门,跌跌撞撞摸进自己房间。 距离植入战斗义体已经过去一段时日,赛场上确实无往不利,等到散场后,排异反应总是定期到来。 外在的新伤未愈,内在的矛盾迭起。 她将自己反锁在卧室里,即便心态被打磨得再过早熟,她这个年纪仍会为自己预露丑态而羞愤。 副作用发作时的模样怎么也算不上好看,抽搐着,像离了水被端上桌活剥生吞的海虾,有谁戳戳她,她就能条件反射给他一击。 在母亲房间里敲代码的瑞谏听到动静,知道是姐姐回来了,停下手。 他听见瑞箴哽咽的泣音穿透墙,心脏被攥紧,他站离座椅,举步想去隔壁抱住她。 原本昏睡的母亲忽然惊醒,袭人的嘶吼扯住了他的脚步。 姐姐在隔壁发疯,母亲在这个屋发疯,字面意义上的发疯。 母亲撕扯着束缚带,以往犯病时也是如此,会尖叫,会挠墙,会打人,会自残。 瑞谏回头走到她床边抱住她,抱住这个诞生姐姐和他血缘关系的造物者,他和姐姐命运的母体。 如果脐带可以分享痛苦就好了,瑞达身上应该重新长出一条脐带,连接回她们姐弟俩,即使是作为上吊的绞索。 两处的怪叫同时响起,瑞谏不合时宜地觉得这是二重奏。 财团政客他们听的演奏一定不会是这样吧,这样太滑稽了。 掌控世界的是没有同理心的疯子,他想要顺应他们的节奏,不能走寻常路。 瑞谏第二天出现在黑市,一个星期后瑞谏带回来一张卡,里面的金额加上瑞箴之前挣的钱,够偿还赔偿金。 身上的重担少了一半。 欣喜之余,瑞箴本该质问这些钱的来历,但随后的混乱让她来不及思考。 母亲状态变好,清醒的时候变多,并未知是回光返照。她不想拖累两个孩子,常常寻死。 “对不起”、“对不起”……是她嘴里最多的字眼。 瑞箴心力交瘁,直到抑制不住,有一次在她床前哭着骂她:“为什么不能好好活着?我都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不能为了我们活下去呢?” “拜托了……拜托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们……” 她在哭,她很自私。 即使明白对于母亲来说,或许早点死去才能早点解脱痛苦,依旧自私地希望母亲能够活下去。 这一场骂好像骂醒了命运,一切都在变好,所有人都在尽力生活。 可是瑞达还是过世了。 火葬瑞达的那一天,天空照旧下着雨,散落着心酸泪。 火堆中的烟灰飘起。瑞箴空茫地四散思绪。 妈妈的骨灰会拥抱她们么? 她跪在地上,发丝被风吹打,掌心滴入与雨水不同的温度,是由血液暖热的眼泪。 她能捧住流出身体的泪,却无法挽留从母亲身体流逝的生命。 同样泪红的瑞谏接住失力软倒的她。她咬肌发酸,沉声问他:“瑞谏,你说,这个世界上什么才是真的呢?” “好像什么都是虚无的,我找不到活着的意义了……” 瑞谏扇动衔泪的眼,他牵住她的手一寸寸往上,手心贴着她的手背,让她抚摸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 真实的心跳。 一定要做到何种程度的人生才算是有意义么?明明降生在这个世界上就已经足够了。 不为过去,为了现在和未来活下去吧。 “姐,为了你和我,活下去吧。”他说。 眼睑不受控制睁大,眼泪无声地溢了出来,瑞箴吞咽喉咙:“嗯。” - 扑通。扑通。 瑞谏陷在一片柔软之中,没有雨,没有泪,皮脂之下腺体散发的暖香包围他,鼻尖抵在弹性的肌理中。 耳边是平稳的心跳声。 现在幸福得过分。 他睁开双眸,入目是重峦的乳肉,莹润的圆弧起伏,左乳被他半边的腮压得鼓起,堪堪印下红痕。 他昨晚睡在了姐姐床上,现在趴在她怀中。 身体试图向上挣脱,勃起的性器嵌入滑腻的腿缝,直顶阴阜。 隔着裤子布料,龟头卡进两瓣蚌肉之间,轻微蠕动,凹陷濡湿的洞眼啄吻上来,诱导他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作为双胞胎,阴阳两性的构造就犹如榫卯结构,榫头和卯眼互为对方而存在。 瑞谏蹙眉,阴茎蓬发地跳动几下,插入更深。她甚至贴合他的姿势,主动含入。 “呃……”他长嘘一口气,手探进她大腿间。 肌肉放松时格外柔软,四指掐在她前侧腿肉上,大拇指擦进穴缝。磨过她充血的阴蒂时,内部的甬道猛地一收,瑞谏喘出声,身上冒出层层汗液。 指尖摸索着,找到凸起的唇肉,一点点掰开黏糊的屄口,水盈盈的穴道发出咕叽声,他将无路可退的龟头解救出来。 只是按着被内裤包裹的小穴一会儿,指腹就沾湿了,他撑起身,把淫液擦在她奶乳上。 瑞箴眉目醉软,艳丽的面容染上些许柔软,只是眼角有泪痕,珠珠清液正在眼隙中汇聚。 他动动身,侧卧在她身旁,指擦去她挂在脸颊上的泪滴,放入唇中。 涩的。 与从前抹去姐姐伤口血液的甜腥味不同,是源自她身体的另一液体。 他垂头,在下一颗泪滑下前,伸出舌尖接住。 红肉中心的舌钉刮蹭她的肌肤,瑞箴哼哼两句,强撑着眼皮,迷糊地理清现状。 见占满自己全部视线的弟弟,她嗓音沙哑,开口问:“……瑞谏?” 来说一遍最爱姐姐吧 “早安。”瑞谏乖巧跪坐在一旁,给她拉开薄被。 瑞箴扭扭脖颈,捂住额头眯眼瞧他,喉腔有辛辣的余韵:“早……你怎么在我这儿?” “姐昨晚拉着我不放,我想你可能缺个抱枕,又挣脱不过,就只好睡下了。” 因说话,嘴唇开阖,瑞箴的眸光焦点调距到他唇上,那处莫名湿润,唇线近似猫态,浅浅粉色,唇珠饱满,看着很好蹂躏。 大概感应到她的目光,他舔舔嘴,藏匿之中的银色舌钉泛着水光,瞩目耀眼。 舌洞是他几年前打的,半夜她出房门,措不及防撞见他满口是血,吓得半死,结果这小子好死不死就为了耍帅,自己给自己穿孔。 身上其他地方更不用说,耳朵上也是叮叮当当一串装饰。 只是舌钉有段时间没戴上过了,不知道他这两天怎么又起兴打扮起自个儿来。 “胡说八道,我酒品怎么可能那么差?”瑞箴抗议地拍床。 瑞谏靠近她,手作半喇叭状,慢吞吞说:“那老姐想不想知道,你昨晚说了什么?” 她掩唇心虚道:“我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 “不知道。” “有病!不和你闹了。”她翻几个白眼,自顾自爬起来套上外衣,催促他,“快起来,今天就搬家吧,早点收拾完早点方便。” 两人东西不多,奔走四处的人最值钱的身家性命就是自己。昨天他一个人在家把行李整理好,机械小狗都专门打包了,随时能提包就走。 “合同都签好了么?”瑞谏下床问她,走到床沿半蹲,为她穿袜穿鞋。 瑞箴揉揉他绿毛脑袋:“当然,昨天在酒吧就弄好了,一次性付清,这下就算真的有家了。” 姐弟俩存款不少,只不过要供养维修两副义体和维持日常生活开销,一直没舍得换好房子租,就为了现在全款买房。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瑞谏平静无波应和。 她质疑道:“应该更兴奋吧?” “嗯?那要怎么表示?” “应该一边感动到哭,一边抱着对方心疼这么多年来的相持相伴,像什么‘全世界最爱你了’、‘感谢你八辈祖宗’、‘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之类的话。”瑞箴站起身摊开掌,慢步朝门走去。 瑞谏讪笑两声,跟上她:“后面两句怎么听也不像是好话啊。” “说你笨,”手搭上门把手,她输入指纹,“那不是一听就知道在开玩笑……” 嘴角勾起发出的字音没说尽,腰上被一双手圈住,向后带去。 紧接着是炽热精瘦的胸膛贴上后背,雾气的吐息喷在肩窝,男人的下巴搁落肩颈,身躯各处凸起与凹陷嵌合。 “谢谢姐姐。”压柔的嗓音像好欺负的绵羊。 “全世界最爱姐姐了。” 瑞箴愣怔瞬息,身体比思绪更快给出反应,鸡皮疙瘩渐起,手脚都无处安放。 箍在腰侧的掌心传来热度,熨帖那片肌肤发烫发麻。 这种感觉好比平日总是嬉笑打闹的朋友,突然一本正经夸赞自己一般,百感交集。 爱这个字有时很轻巧。 能随口对了了几眼就忘却的事物说出口,对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说出口,对任意亲近的熟识说出口…… 但对家人说爱的时候,显得过度正式。大概是文化氛围下的影响,不喜欢过犹不及,只在委婉意会、身体力行。 她不清楚,弟弟口中的爱,是什么重量。 或许是拉近关系的反作用力,或许是一种破窗效应。 “姐你有听清么?没有的话,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听清了听清了,好肉麻。”她撩起袖子给他瞧,“真是谢谢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把手往下压,侧开房门,她用下颌顶了顶他:“你抱着我,我怎么动?是双胞胎又不是连体婴。” 瑞谏终于收回手:“也许刚出生时是连体婴,只不过医生手起刀落把我们俩分开了。” “那我们俩相连的是哪部分?” “……”瑞谏撤回一个答案,“可能是脑子吧。” 不要用共感人偶做坏事 瑞箴说:“所以脑子都给了谁?” “不可以一人一半么?”他品出些这话里威胁的意味,“当然都给了姐姐。“ “嗯,真上道。”她作出太皇太后的模样,阔步走出门扉,手遥遥向后一勾,颐指气使,“小谏子,还不快过来搬东西,仔细有你的好果子吃。” 瑞谏应了声,把打包好的行李往外搬。 称呼脱出口,瑞箴回味片刻,觉得意外适合。 毽子。轻飘飘的毽羽,却只有被她踢来踢去的时候才能短暂飞翔,同样在他落下的顷刻,她也在全力接住他。 这么想着,顺手把瑞谏的备注也改了。 她心情颇好地眺望窗台。世界之顶是层层堆迭的昏翳天空,可总觉得早晚会有日光破云而出。 今天是个好天气。 真想晒晒太阳啊。 - “东西都在这儿了,您请查收。”闪移物流的搬家职员朝瑞箴微微鞠躬,调出签字单,让她录入指纹和签名。 “麻烦你们了。” 姐弟俩清点完物品,一一归置妥当,机械小狗则被放在玄关看门。 小区靠近中层区近郊,近似塔楼,框框小房间就如罐头,装下数百数千的家庭。两人买的两室一厅,自带精装,位于308层,好在电梯又快又稳。 买房花大头后,瑞箴觉得怎么也该奢侈一把,破例点了搬家服务,两袖清风就出门了。 钱财真是使人懒惰。 “老弟,我们晚上吃不吃大餐?”见瑞谏窝在新沙发上,她挤到他身边。 “吃什么?”瑞谏顺势躺在她大腿上,脸颊紧贴她紧实的小腹,那处流畅的半弧有着实质的包裹感,他偷偷没入香得似雾的肌肤。 她苦思冥想道:“呃……火锅怎么样,又好吃煮起来又简单。”实在是两人的做饭技术有所限制。 “好啊,我不挑。”他慢慢回道。 室内暖黄的灯光照耀,犹如身置于阳光中,瑞箴垂眸,看见碎碎金光在他湿软的睫上、柔顺的发上,像撒满金粉的草坪。 阳光、温暖、正常的生活。 曾经奢望的一切都正在得到。 白色湖泊中的一点绿洲对上她的目光,她被困于其中,久久回神,才发现是瑞谏的眼睛。她被他注视着。 指腹拨弄上他的睫毛,指尖得到一只绿色蝴蝶。 她柔声开口:“叫点人一起吃吧,待会儿你去诊所问问W她俩要不要来,正好成了邻居,多少尽到点东道主的礼仪。” 原本给W发个消息就好,只不过她觉得让人亲自去比较有诚意,更何况她也希望弟弟能多和别人有交集,关系圈总不该局限在她一个人身上。 “好,我知道。”痒意和她的气味一起袭来,瑞谏反蹭了蹭她的掌心。 瑞箴抬臂伸个懒腰:“我呢,就去超市逛逛有什么菜能买的,再处理一下。” “嗯……”他的声音渐弱,双眸轻阖半寐,只本能地回应她,显然昏昏欲睡。原本放在腿上的手向前游移,扣在她腰间。 白日起得早,昨晚又喝得多,瑞箴也睡眠不足。暖意膨胀,她脑袋歪向靠背,缓缓睡去。 …… 再醒来时已经过去了叁小时。 瑞箴睡得脸热,腿也被压得麻软,她用冰冷的手背敷面汲热,敛目去看倚在腿上的人。 或许是姿势的缘故,她半躺的上身虚虚掩在他脸前,紧身的白衬衫于胸前绷紧,肌脂匀称的胸乳呈饱满的半圆,即便是平时往下瞰也会遮住部分视线。 于是从她的角度看——弟弟精致的侧脸沉入她的怀抱,他的唇畔埋进乳房,沾湿顶端的布料,透出内里深色的内衣,衬衫的第二颗扣子不知怎么松开,半遮半露,而他的双手实实握住她的腰肢。 仿佛熟睡却饥渴奶水的幼兽正竭力吮吸,也好似她主动哺喂、默许沉沦。 联系这两天的种种,意识从未有过这刻明白。 瑞箴推开他脑袋,猛地将他从清醒梦境中唤起。 “快起来,我腿都酸了。下次还是别这样睡了,怪难受的。”待瑞谏揉着眼睛坐起,她绕出沙发径直走去自己卧房,像要躲避什么。 原本神色惺忪的他察觉到姐姐的回避,扶额的手垂下,面上表情回归冷漠,凝望她离开的背影。 他随即跣足下地,朝她的方向跟来。 “瑞谏!” 在离房门几步之遥时,瑞箴喊住他。 瑞谏停下,等待她未尽的话。 她语调含混:“不早了,你快去一趟诊所吧,我等换完衣服再出门。” “我们可以一起,我送你……” 他不是察觉不出她隐约的慌乱,连同心脏深处泛出的酸苦情绪都与她同频共振。 他的生命从出生起就一直被她影响着,每种情感都被她渗入彻底,构成他整个人的每样存在都与她息息相关。 从前,现在,未来,都不会改变。她们共享一份血脉,世界上找不出比他更能与她紧密的联结。 “不用了,早去早回。”她斩断他的回复。 瑞谏默了半响,心绪逡巡,转身走到玄关,穿鞋开门,在出门前又回头望了一眼姐姐的房门。 听见门扉轻关声,瑞箴吐出口气。 她一一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将其脱下。 轻薄布料撑托的乳尖遇上空气,她才发现原来左乳乳晕都湿热一片,胸罩的深色化开小圈。 肋骨下方有块红印,她垂头仔细一看,看清是个完整的十字,是项链长时间挤压烙下的。 迟来的痛感随入目的红色发酵。 另一边瑞谏没有骑车出门,他悒郁步行到城铁站,通过安检,随着人流在月台前候车。 W的诊所需坐4号线。不过即便没有姐姐的邀请,他也本想去找W的。 思忖间,身后有一道熏臭气息靠近。 他眼前世界的流速骤降,近乎时停,发丝被风吹起,脖颈处内插的芯片被人光速取出。 随后车站恢复正常,人声鼎沸。瑞谏回眸看向身后的男人,男人假装无事发生倒退一步,生怕被他看出异常。 瑞谏淡淡睨眼男人,在空轨到达后平静地上车,并未追责。 空轨内塞满了人,瑞谏堪堪进入,站在车门边与留在原地继续守株待兔的男人对视。 流光的透明车门关闭,他对男人挥挥手。 车厢启动,原本得意的男人陡然全身抽搐,上肢以夸张的程度扭曲,拧成麻花,四周路过的行人尖叫逃跑,却没人为男人施救。 在男人使用能力前,他已经侵入了对方的义体和芯片,伤势不致死,不过也算给了教训。做什么事,都该做好随时承受反噬的可能。 这样偷盗芯片的泼皮不在少数,他日常在外插入一副虚拟模型,就是为了提防这些家伙。 “叮”的一声,广播播报到站。 瑞谏下车出站,穿过熟悉的街道,比预计时间更快抵达诊所。 “我姐问你们晚上要不要去我们家吃饭。”他直入主题。 雾泽清忙着义诊手上的义体,她一面调整单片眼镜的焦距一面回他:“可以。” 从仓库出来的雾泽澈抱着一箱废品放在门边,瑞谏问他:“那些都不要了?” “基本上没什么用,都是要回收的。”雾泽澈下单上门取件。 雾泽清抬头:“你看看有没有想带走的,随意挑。” “嗯。”他蹲下身,在一堆杂物中抽出一个素模的人偶,刚刚瞥了一眼就注意到的东西。 “这是?” “那是镜偶,它初始形态不分体型性别,你可以植入任何人的生物链,让它变成你想要的模样。”雾泽澈解释道,“有能力的话,它还可以和链接对象共感。” 雾泽清心有明镜,对他警告:“不过,最好别用它做坏事。” “所以可以给我么?”瑞谏问。 “……当然,我说话算话。” “多谢,”瑞谏真情实感浅笑,他把镜偶放入随行背包,又沉声道:“我还有个请求——” “麻烦帮我做一场手术。” 骨节滑液般的爱欲 瑞箴回到家的时候弟弟还没回来,她没心思挑货捡菜,在市场买了个四至五人餐的火锅食材礼包了事。 开门见瑞谏不在家,她心头一松。 倒不至于恐惧到抗拒与他接触,她们之间毕竟没发生什么实质性的越界行为,贸然定罪未免矫情。 比起这个,她害怕的是确切认知到,哪怕瑞谏对她抱有亲情以外的混杂情感,她也并不感到恶心。 她不想用任何畸形的、贬低的词汇形容她们之间的关系。 即便这在社会道德和生物伦理上是公认的悖论。 情绪像一滴墨失手坠落大海,再浓再黑,也只是海潮中微不足道的一毫,被稀释得干净。 对于家人,或者说她对于瑞谏,爱总是要比其他先行。 作为骨与骨之间的关节滑液,因为每时每刻的运动都无法避免损伤,身体本能分泌了保护液,爱欲也是种保护液。 她把买的菜放在餐桌上,搬出锅一齐丢进清洗机里。 机器中巨大的漩涡掀起,发出咯吱咯吱声,轻易押住了她的心,让其浮浮沉沉。 人类的联想总是无端,她在此刻听到瑞谏身体抽条的声音。 原来瑞谏早就不是她理念中十几岁的同伴了。 被命运和磨难催生出亲情的同伴,在跨过青春少年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成为世故的大人后,性别之分默然降临。 “嘀”—— 大门被向内打开,瑞谏先进了屋。 “我回来了。”他看着坐在餐桌旁双手托腮的姐姐开口。 四目相触,瑞箴冷静下来后,面对他时的心态已经回复如常。 她好歹是姐姐,至于佯色他一个从小管到大的家伙么? 姐姐的权威不容撼动。 “欢迎回家。”瑞箴摆出笑,快步走去拉住门,往他身后探看,果然见到雾泽二人,“你们也欢迎欢迎。” 瑞谏对她的反应不算惊讶,弯腰换上拖鞋,只是动作有些迟缓。 瑞箴的底线对他而言总是很低。 雾泽清身穿了条黑色无袖长裙,浅色眉眼难得像融化的雪,望向瑞箴的眼神中有深意:“打扰了。” “这么晚来,诊所今天很忙么?”瑞箴拿出两双新拖鞋放在地毯上,接过她手中的袋子,“怎么还带了东西。” “还好,只是聊了会儿天,顺便接了个……重要的手术让我哥练手。”雾泽清扫了眼某人,“带了点吃的过来,正巧我们也吃不完。” 瑞箴阖上门,领着换好鞋的雾泽清和雾泽澈到客厅,瑞谏则自顾自去了厨房。 瑞箴说:“你们先坐,柜子里有全息梦影,如果无聊可以翻着看,我们先处理一下菜。” “没事,”雾泽清一手拉住她,“让我哥和你弟去弄吧,你陪我坐这。” 瑞箴惊讶看向雾泽澈:“他会做饭啊?” 男人与妹妹如出一辙的气质清冷,银发蓝瞳,领子拉到顶,露肤度极低,和瑞谏总是骚里骚气的视觉系朋克打扮很不同。 “嗯,我哥进军队前没人照顾我,他就学着做饭做家务,厨艺还是可信的。”她把雾泽澈推去一边。 雾泽澈顺从地听话,拎着带来的袋子进厨房,他撸起袖子系上围裙,张口和拆调料的瑞谏沟通分工。 门口的机械小狗检测到来了客人,兴奋地乱跑,摇着尾巴钻进柜子里,叼出块梦影,跳到坐在沙发上的两人腿上。 “要不要看看?”瑞箴从小狗嘴中抠出小小包装,翻面查看梦影的题材。 这一看吓一跳。 粉紫色暧昧的标题大写着——“姊弟の禁忌LOVE~?强睡了弟弟后的性福生活?!” 小字还补充“可定制全息真实梦境影像,体验感极佳,给予你无限的性爱体验”。 她什么时候买过这种东西?!估计是哪个无良商家的赠品被压箱底了……瑞箴额角抽了抽,像捧着烫手山芋不知如何是好。 “还要看么?”雾泽清把小狗抱到地上,并不急着凑身去看,礼貌问她。 “呃……不了吧,太废时间了,也没什么好看的。” 家里的格局没有专门的餐厅,餐桌是张贴在过道的小方桌,不够四人坐着吃火锅。 瑞谏把鸳鸯锅端到客厅茶几上,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俯身时别在耳后的一绺发丝滑下,他抬眼凝视姐姐。 T恤的圆领略大,晃荡中她能看到一方玉白,他隆起的喉结微动。 还没来得及对话,瑞谏又离开了。 他经过小狗时,蹲下摸了摸它的狗头。 要不要换个新弟弟 目光不自觉追视瑞谏,触及推拉门后她回过神,下意识掩饰地看向别处,注意到雾泽澈手臂部分的仿生肢体,寻味打量。 尽管这个仿生人有雾泽澈的一部分原生组织,也继承了全部记忆,但总会透出些诡异的伪人感。 这样真的算是他本人么?瑞箴有点疑惑。 “不过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还把他做成了这副身体。”茶几较矮,她迭腿坐到地毯上,调整火锅开关,等汤汁煮沸。 雾泽清也跪坐到她身畔,冷不丁抛出一句话。 “我杀了他。” 瑞箴握着汤勺搅拌汤底的手一滞,几乎难以消化这四个字的意思。 事实上下城区的人想要活下去就无法阻止让自己的手沾上血,杀人越货,弱肉强食,最多人口的阶级在资源最匮乏的地方竞争。 瑞箴从第一次杀人背负满满罪恶感,到能无波无澜地手刃敌人,她为自己做了半辈子的心理建设。 毫不相关的生命并不值得被尊重,本该是这样的。可遇上每个求生或求死的路人时,她泛滥的善良总是适时发作。 大抵是为了抵消一部分的罪孽。 尽管如此,在人性最后一道城墙的亲情下,她也从未见过因仇恨、忮忌与积怨之外的家庭内部相杀。 曲形的锅壁成为楚河汉界,红油与白汤吐出泡,沸腾着越过高墙,相互交融。 “是哥哥的副手暗中帮我,能压制和攻克植入的控制义体也全靠她的功劳。确定逃脱的那天原本只计划我一个人走的,但是被他发现了。 “所以计划之外,我杀了他,即使是在不保证能复活他的情况下。我带不走他的尸体,只好砍下他的头,取出他的心脏暂时封存。” “你会觉得我可怕么?” 雾泽清望着哥哥的背影,嘴唇嗫嚅,低声喃喃:“可我没有办法,被囚禁的日子望不到头,如果在他羽翼之下不被允许有自己的思想、自由、追求,那么无论代价是什么,我都不会后悔这么做的。” 她们的关系早就走到岌岌可危的地步,没有人肯后退,亟待一方率先打破。 她想哥哥也是明白的,所以那时当她露出杀意后,他没再反抗。 直到他死前,她们才终于能好好对话。 雾泽澈躺在血泊中,素来纯白的发和睫都浸满红,而雾泽清跨坐在他身上,反握的匕首捅穿他的胸膛。 她忍不住痛哭失声。 “所以……叁个义体都失效了么?”雾泽澈苦笑问,卸下了多年来紧绷的假面,松解出久别重逢的轻松。 大概是他自讨苦吃,怎么忘了小清可是研究义体的天才。 在雾泽清被关进监狱的第一天,他就为她植入了叁种指令义体——“禁止拒绝”、“身心依赖”、“永远爱他”。 到头来一个都没用。 “不是的,”她捧住哥哥逐渐失温的脸,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他面上,“我一直爱你,这个永远不会失效。” 意识的最后一秒,是温柔且包容的吻。 “我怎么会觉得你可怕,不然我们也不会成为朋友了。”瑞箴握住她的手,却没办法给予她更多的安慰。 呼吸沉重到压迫心脏,这种在茧房中无望看着家人逐渐腐烂的感受卷土重来,被挂在树枝上的蚕蛹摇晃,内部是被腐蚀的骨血。 亲人之间的恩怨外人如何也无法擅入,唯有内部坦诚与和解。 “你们在聊什么?” 瑞谏和雾泽澈推着小推车出来,打破客厅过分压抑的空气。推车层层堆迭食材,最上格是雾泽澈煎的原切牛排和新鲜果盘,弥漫香气。 “讨论了一下仿生人的事,好奇会不会有很大不同。”瑞箴暗暗转移话题。 “嗯……”雾泽澈把蔬菜和肉片拿出来,仔细思考,“性格变化最大吧,其他的都还好,只是日常要维修,不过比起生病做手术,替换义肢反而轻松。” 毕竟都不是人了,还想那么多干嘛。 雾泽清接过空碗递给瑞箴,皮笑肉不笑道:“以前技术有限,如果对你弟有不满的地方,我可以帮你复制个克隆体出来。” 瑞谏坐过来,身前还系着嫩粉围裙,袖子拢上手肘,裸露的手臂贴上姐姐的手臂,一手筷子夹起她爱吃的肥牛放入红锅里,并未看她。 “姐想换个新弟弟么?” “不……没有啦,现在这样不就很好。” 瑞谏把烫熟的肥牛捞进姐姐碗里,眼尾微弯:“嗯。不过我也很好奇,如果把我的意志连接到机器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照这么说,岂不是能让克隆人替我们挣钱,然后自己躺在家里享福。”她吹吹烫肉,塞进嘴里咀嚼。 “可是完全继承本人基因的克隆人,谁能保证它不会自己诞生新的意识,进而取代你呢?”雾泽清吃了块水果,淡淡道,“每年各种机器人伤人案件层出不穷,还是不要抱有这种想法了。” 瑞箴叹气:“唉,取消一个白日做梦。” 抢姐姐内衣合理吗 四人通宵达旦,谈话时间无限拉长,不知不觉中进食如饕餮,桌上杯盘狼藉,最后所有人都扶着墙走。 对门住的便利之处此刻体现出来,道别时瑞箴和雾泽清还恋恋不舍,拉着对方的手从天南聊到地北。 好似她们才是亲姊妹,相见恨晚,恨不能倾吐衷肠。 无能的瑞谏和雾泽澈一人抓住一边,拆散这对织女织女,隔着银河,各回各家。 翌日,瑞箴是被撑醒的。 吃太饱就入睡的后果应时而到,胃胀反酸,她揉揉肚子,觉得自己大概是消化不良。 吃了片消食片和兰索拉唑后,她打开终端,在雇佣兵俱乐部接了几个小任务。 抱着净衣篮收烘干衣服的瑞谏见她要出门,一面问她一面迭起她的内衣物:“姐,你要出门?不是不舒服么?” “对,这几天光顾着玩,感觉身体都荒废了,出去走走,受派点任务。” 她话毕,因为他的行为踌躇一瞬。 站在阳台的瑞谏用修长的指捻着她的蕾丝内裤边缘,娴熟地折迭叁面,包成小小一块。 青紫的指尖穿过透感的黑色,是比窗外阴翳穹顶更暧昧的混色,短甲勾滑布料,弹出分贝细微的摩擦声。 “瑞谏。”她几不可查地蹙眉,尽量用温和的话告知,“我的衣服以后我自己收就好,你也没必要把自己当成姐姐的仆人。” 时时刻刻被点醒家人是异性的感觉不算好,胯下之分让生活也必须划分叁八线。 “可是以前一直都这样,不是么?” 瑞谏反问她,把她的内裤轻轻迭入篮底:“难道我们现在有什么地方变了?” 她对他心中的弯弯绕绕无奈,行至他身前,隔着条沙发抽出他刚拿下的胸罩:“没有,我们都一样。” 他动了动眸子,视线下落到她手中:“那么为什么不可以呢。况且我也只是无事时才会多做些事,又不委屈,就像家里的垃圾满了,谁看到谁顺手去扔罢了。” “所以……”他温柔抚上她的手,指灵活游进她指缝,一点一点把那件东西掠夺回来。 “姐不是要出门么,我来就好。” 瑞箴眯眼瞧着弟弟依旧冷淡的脸,确切觉得很暖胃又很欠打。 哪天她真的揍他一顿就老实了。 “得了,随便你。”瑞箴没再争辩,摆摆手转身出门。 她想倒不如忽视了事。 别人越是表现得在意,越是容易得寸进尺,人的心理往往爱犯贱。 况且这么多年他都不敢越轨,自然也明白再进一步的关系远比现在要岌岌可危得多。 她向来想得开,瑞谏如果非要主动在她这碰钉,郁闷的也合该不是她。 阖上外门,她在电梯口按下键,电梯内部空空,她一个人下楼。 靠近中城区的地域不再像下城区,日日酸雨连绵。 今天天气干燥,反扑出少许燥热,对于常年被潮湿浸染的人来说是救赎,终于能拧干骨头里的寒气。 瑞箴在小区公用车棚里推出自己的机车,从口袋取出W赠送的芯片插入,导进助理驾驶系统。 她骑上车,打开终端地图发送目标地点,让机车自动寻路行驶。 街道上比起堆砌杂乱的霓虹灯牌,更具规划性和时髦度,各风格特色的商铺商区建设起来,治安管理也提升一个阶层。 但不多。 空中路道堵塞,飞行器、飞艇、飞车们互相打喇叭插队,地上被吵得也难清静。 瑞箴驶过绿灯,开上着名的跨海大桥。 桥中心有一个悬浮雕塑,中间沟壑崎岖的长柱、两侧起伏膨胀的环绕双球——被称作“世界的大脑”。 她在雕塑底下路过时感到一阵恶寒。 叫什么世界的大脑,要她说这设计应该叫世界的鸡巴吧!简直在骚扰每个经过的路人。 雕塑底座刻着四个大字“索鹰集团”。 她陡然觉得不意外了。 晃神吐槽的间隙,她擦过一个身影。那人站在桥梁扶手上,单车停在一旁,鞋还脱了,不必多言也知道是要做什么。 自杀啊……她抿唇,心绪冷静透底。 卷发被风吹开,露出她饱满的额头和锐利艳丽的五官,她眼视前方,并不想多管闲事。 叮咚一响,终端弹出条消息。 是白遥惊喜自己工作晋升的求夸短信,连续多条,开启轰炸模式。 瑞箴轻笑一声,停下车,调头。 专业年下男诱捕器 索鹰工牌被砸下,扑通跌进水面,带起一层海浪白沫,Z颤颤巍巍站在护栏上,欲哭无泪。 他俯瞰湍急的海,深不见底,霎时退意横生,可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不由进退两难。 桥边立着危险标志。他不是这座桥上第一个自尽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Z干脆阖上眼摆动两臂,笨拙地为自杀做热身动作,内心还默默倒数。 叁、二…… “一”还没从脑中蹦出,一只手臂突然死死圈住他的腰,一股蛮力猛地把他向后拉。 天旋地转间,啪叽一下倒地,老老实实挨了地板的反击,尾椎骨估计不保。 他的后背被柔软的怀抱护住,两人相撞出沉闷的响声,立在人行道边的单车也被波及,哐当翻车。 “喂,你没事吧?”瑞箴倒吸一口凉气,心疼自己为了救人而遭殃的屁股。 Z手忙脚乱爬起来,见到大马金刀坐在地上的瑞箴,连忙拉她起来:“谢谢你啊,我本来都……不管怎么说还是感谢你。” 瑞箴拍拍裤子的灰,上下打量他:“既然没那么想死,非要跳海做什么,死了也没人给你点外卖。” “我……”Z红着眼眶挠挠自己的浅粉色卷毛,支支吾吾向她解释缘由。 瑞箴摸着下巴听,觉得以后有机会可以自己当PD,拍一档节目,就叫做《比惨大会》好了。 怎么身边遇到的是个人都这么命苦。 “虽然我也不大会开解别人,不过我的朋友们倒是又有求生的、又有求死的。”瑞箴向他伸出手,“既然如此,想不想和我交个朋友?” Z用力抹掉眼泪,握住她的手,重重点头以示友好:“嗯!” 他想收回手时,瑞箴却牢牢不放。她意味深长地付之一笑,语气不容置喙:“都是朋友了,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现在跟我去工作吧。” - “他被炒了鱿鱼,房东也把他赶出来了,暂时没地方住,只能将就在我们这儿蹭一段时间。你看他蠢得要命的样子,就当来帮忙打打杂,放心,他睡沙发就行。” 瑞箴踢了踢Z,把他领到弟弟面前,将出门遇到的事情经过完整复述一遍。 瑞谏刚打扫完家务,橡胶手套还没摘,睨了一眼Z。 Z尴尬问安:“你好。” “姐要开救助站么?”瑞谏抽出手套,丢到一边的水桶上,脏污的水溅起高度,又落下。 “嗯?什么意思?”瑞箴眨眨眼。 瑞谏毫无波澜道:“毕竟姐那么好心,什么流浪猫流浪狗都能收留,哪天家里塞不下,我搬出去就好了。” 一个两个,女的男的,老的少的,她倒是都有精力管管。 “怎么会。”瑞箴走过去搂住他,抚慰般拍拍他,“哪有人能越过你去。” 被点名的阿猫阿狗Z劝和道:“对啊,你们可是一家人,哥哥你就别生姐姐的气了。” 哥哥、姐姐。谁是他哥哥和姐姐?真恶心的称呼。 瑞谏反身不再理她们,关上自己卧室的门,全然生人勿近的模样。 “你别理他,随便坐吧。哦对,你好像也没有换洗的衣服吧?”她问。 “房东直接把我的东西都扔了,所以……”Z摆摆手,不敢过多要求,“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再穿一会儿,等我找到工作有钱了就去买新的。” “你可以忍忍,但我可忍不了,别熏到我。”瑞箴翻个白眼,选择敲敲弟弟的房门。 里面很快有回应,门缝打开,瑞谏露出半张脸,屋内昏暗,传出滋滋电流声,也不知道他在房间里做些什么。 “那个啊,你有没有不要的衣服借他穿穿?” 瑞谏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在衣柜里翻找一阵,拿出套她之前新买的睡衣递给她。 瑞箴犹豫道:“怎么拿新的?” “我穿过的不想给外人。” “好吧。” 他阖上门,瑞箴把衣服丢给Z,就让他自己一边玩去了。 离用晚餐还早,瑞箴回房间准备看个梦影打发时间。 拉开书桌的滑轮椅,她坐下时右腿被硬物硌到,手探进口袋摸了摸,想起来是Z送她的见面礼物。 大概因为家中有弟弟的缘故,她总是能吸引到年下男,又能游刃有余和他们相处。 和Z聊天的时候,她把腰包里的高阶能量棒递给Z吃。这玩意价格不菲,不过很受年轻男性的喜欢。 Z十分感谢,想要找东西回礼,找了半天,从身上掏到一个小瓶子,里面是绿色溶液。 他拿出来给瑞箴,一边嚼着能量棒一边介绍:“姐姐,这个是吐真剂,虽然不是硬通货,不过现在市面上不流通了,可以用来玩玩。” 低等人求生存需要的是枪支蛋械,没有心情耗费在小情趣上,而高等人想要听真话有很多便捷手段,吐真剂自然扩不开市场。 但按耐不住有像他这样,爱搞乱七八糟收藏的逆主流年轻人。 瑞箴一下一下抛着瓶子玩:“谢了,我很喜欢。” 她把吐真剂摆到桌面,从柜子里拿出一张梦影。正是被机械小狗叼出来的那个。 她保存起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好奇,单纯想看看而已。 嗯。 瑞箴拿出配套的专用全息眼镜,移开凹槽,把芯片楔入。 正要戴上,眼前倏地跳出提醒,红色的流动屏幕闪烁—— 有人正在查询她的生物基因链。 瑞箴猜到是谁,勾唇给弟弟发消息。以往瑞谏也会定期排查她的身体状态,虽然口是心非但他其实很乖。 不过光查义体还不够,怎么还要申请基因链?她思忖着又摇摇头。估计他有什么新发现想试试吧。 【老姐:是你登陆了我的账户?】 【老弟:嗯。】 【老姐:好的。[亲亲]】 真是不坦率的家伙。 她关掉通讯器,继续佩戴上梦影眼镜。 蚌中珍珠般地磨穴 晚饭结束,瑞箴丢了床不要的碎花样式被子给Z,Z感激涕零到就差以身相许,可惜她刚刷完一部题材敏感的梦影,遗憾表示暂无兴趣。 一旁的瑞谏收拾厨余垃圾后下了趟楼,再回来时心情甚佳,还向瑞箴道了句祝好梦。 变脸速度惊人,她都要怀疑自家弟弟是不是快得精神病了,实在不行早发现早治疗要紧。 不过在摸着他额头探温得到一句“有病”后,瑞箴慈爱的心撤回,决定叫他自生自灭。 真是给多他脸了。 深夜时分,瑞箴早早上了床。 楼外公放着电子音乐,她侧枕着绵软的床铺深度酣睡,影影绰绰的灯火移转,偶有照映在她曲线起伏的身躯上,或红或紫,色彩万千。 吊带睡裙因她翻身蹭开,细带落下肩膀,裙摆堆去腰腹,肌肤贪凉地替主人露出,松懈开来。 被祝福的美梦没有降临。 降临的是真实且隐秘的触碰。 她身边确实空无一人,但有巨人的手捧起她,湿湿黏黏的吻覆盖她半张脸,力道无疑轻柔。 比起情欲,更像不可名状的倾诉欲。 那人的手指丈量她身体每寸,似乎在对比往日触碰到的形状。 臣服、爱惜、恋慕,化作温度爱抚着她,自然微张的唇被他摩挲,在索问约定的亲吻之日会是何时。 瑞箴别过头,鼻腔的呼吸声表达勿扰,他放弃欺负她的脸,指往下逡巡,游过她丰腴的乳。 同样沉睡的乳首被轻压,在微妙的拨弄下变得硬挺。 原本手掌难以轻易握全的胸乳,凭隔空借物后用拇指就能揉住。指甲刮弹奶尖,带出肉波的余震。 “唔……”她蹙眉轻喘,对这诡异的梦境不解。 她成了吃了毒蘑菇变小的勇者,作为小人穿进奇幻世界,被各式各样的生物追逐,最后怪物藤蔓缠住了她的身体。 她又突然被卷进深海,庞大的蚌包裹了上来,下身堕入肉壶,蚌怪一点一点张口吮吸着她。 贝壳里的蚌肉伸出,湿热软滑的舌贴敷她的阴阜,舌尖抵进两瓣穴唇,磨过发烫勃起的阴蒂。 舌心有颗光滑硬物,犹如蚌中珍珠,结结实实碾压颤抖的朱豆,彼此相粘。 它打着转绕圈,抚慰出涟漪,穴道满溢春池的清液,打湿内裤,勾勒饱满的肉感性状。 快感似潮击打阴阜,瑞箴夹紧腿,蚌舌受压在中间,合理地肏弄她的大腿,它上下舔开穴隙,直到女穴内部痉挛着高潮。 …… 另一边,屋内幽曀,瑞谏坐在床上背靠白墙,手捧着复刻版缩小的“姐姐”。 人偶不再是死物,连接上瑞箴的基因链后拥有血温和心跳,每一秒都和她互传感应,快感、疼痛,无一缺漏。 于是他只能小心翼翼再小心,凝视她的酣颜,指尖轻抚她睡红的脸颊,薄荷绿的鬓发凉搭上他的皮肤。 人偶皮下机械自带晕染微弱的荧光,小小的姐姐在他掌心发亮。 他垂眸,浅浅吻了吻她的脸。 “我爱你。” - 闹钟准时响起,铃声从手腕终端弹跳而出,瑞箴挥手将它摁灭,挣扎着起床。 从眉头开始苏醒,动动眼皮,动动手指,再到抬腿,她撑着身体坐起,缓了片刻。 她摸索睡裙下摆想换上外出的衣服,却发觉身下潮热,隔着内裤一摸,一手津液。 昨天明明毫无波澜地看完了梦影,还暗自评价有些内容太离谱,怎么晚上做了这么奇怪的梦。 显然梦中不是她该有的实力。 什么藤蔓怪啊贝壳怪,她怎么可能打不过? 瑞箴打着哈欠脱下内裤,翻了条干净的出来穿上,又迅速套上短背心长裤,开门出去。 客厅有人已然觅食回来。 瑞谏和Z端坐在沙发上,只是相距略远,茶几摆着几样小食,就等她洗漱完来吃了。 “你们起得好早。”瑞箴进盥洗室刷牙洗脸。 “我也刚起啦,是哥哥……呃,瑞谏他买的早点。”Z揉揉自己咕咕叫的肚子。 “好了,开吃吧。”瑞箴擦干净手上的水,过来在他们中间的空位坐下,自作主张给他们分配食物,“你一个我一个,他一个我一个。” 瑞谏:“……” Z:“哈哈,姐姐胃口真好。” 瑞谏剥了颗水煮蛋给姐姐,瑞箴接过咬了一口,扭头对Z说:“你不是要找工作么?我朋友刚升了巡逻队队长,说那里有招工,你可以去试试。” 果然女人的效率真高,她家白遥办事就是放心。 “欸!那太好了!”Z小口喝着豆浆,含含糊糊感谢,“但是我没有这方面经验,会不会做不好啊?” “有事又轮不到你出头,你顶多也就配接个电话,再说了谁不是从不会到会的。” “说得也是!”Z啃包子的嘴一停,恍然大悟点头。 瑞箴手肘撞了撞弟弟:“等下和我们一起出去吧。” “我出去干嘛?”瑞谏抽出几张纸,分了一半给她,淡淡问。 “当然是去购物,你的新衣服给这笨蛋了,我正好再买点别的送你。况且我们生日不是要到了,你说今年要不要定个蛋糕?都好多年都没吃过了。”她合十双手,滔滔不绝道,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哦,可以。”瑞谏选择没有意见。 叁人风卷残云地吃掉剩下的食物,收拾收拾出门。 瑞箴本想拉着两个人走楼梯,可惜遭Z的强烈反对并发表“下叁百层楼梯不如自由落体”的遗言后,不得不放弃。 Z的单车和她的机车停在一起,但当Z解锁车推出来的时候他差点晕倒。 “谁扎我轮胎了!?” 数颗钉子深深嵌入轮胎,前后两轮都瘪了下去,像两张干枯的皮,Z扶着单车尸体欲哭无泪。 “嗯……监控是不是可以查一下。”瑞箴稍有同情。 瑞谏微抬下颌,指了指檐下监控摄像头旁挂的牌子:监控暂时出故障,正在维修中。 “好吧,那真是太倒霉了。”瑞箴爱莫能助。 瑞谏反常得好心,对Z道:“我帮你打车吧。” Z喜出望外,又有些胆怯说:“但是不会破费么?” “没事,算我向昨天态度不好道歉吧。”他眸光慢慢落到Z身上,语速沉缓,“不过你就不能和我们一起出发了。” “我一个人也可以的,呜呜,谢谢你,我怎么会遇到你们俩这么好的人!”Z就差下跪磕头了。但凡他同事们有这么正常友善,他都不至于非想当深海少男。 瑞谏轻唤出神沉思的瑞箴:“姐,那我们走吧。” 薄巧配色的男仆装 高级裙装店的装修华丽精致,空气中时时更新不同的花果茶木香氛,店内灯光偏暖,主打甜系柔美风格。 单品橱窗仅有一件全息投影作展示,架台上有个黑色小匣,里面装满的是这件单品的服装卡片。 顾客领取卡片输入用户信息后,衣服都会根据顾客本人的尺寸与喜好定制维度、长短和配色自动调整,在最大程度上满足所有人的需求。 刚从蛋糕店出来的瑞箴停在一件短款女仆装前。泡泡袖、小围裙、有蝴蝶结铃铛的猫耳猫尾,她怎么看怎么喜欢。 “老弟,你觉得这件怎么样?”她问。 瑞谏扫了眼裙子,又扫了眼她。记忆中从没看过她穿这种款式的衣服,她衣柜里大多都是便利简约的类型,实穿耐穿。 他脑补姐姐穿上这套裙子的模样,大概像猛虎撒娇,有反差萌也说不定:“你穿什么都好看。” “嗯?我又没打算穿。” 她抽出一张卡片,上面是金色流光的数据屏幕,她攥住他的手往卡片上一摁:“不是出来给你买衣服么,你快来试试。” 瑞谏措不及防:? 那边她已经进入调色阶段,点击色环往下拉,搭配出薄荷巧克力的配色。 选取完,她把卡片中旋转的人模给他看:“我是不是天才,很可爱吧。” “还不错。”本身就走小众风格的他接受良好,不算喜欢,也并不排斥,为了哄她开心颔首。 瑞箴放心地把卡片插入验卡机,机器等待五秒,从出货口滑出包装完整的一套衣物。 她拿起来,外装袋上还有塑封后的微温,拉着瑞谏越过几对情侣去胶囊更衣室。 胶囊更衣室顾名思义,外形如放大版的胶囊。 墙壁以无痕材料建造出名,有效防止偷拍事件发生,并且自带温度湿度调节功能,隔音效果绝佳,可供顾客更衣或休息。 两人在取号机抽出号牌,走去相应的更衣室刷牌开门。 瑞箴把衣服塞到他怀里,瑞谏停在门扉边,眼睫微动,说:“我不会穿。” 她疑惑:“难道我会?我也没穿过。” “……我们两个人一起不是会快点。” “你直接说要我帮忙不就好了,这点小事姐还会不答应你么。” 瑞箴无奈摊手,和他一起进房间关上门。 更衣室内部空间利用充分,不仅有床,角落还有干湿一体的透明小盥洗间,可以算作胶囊旅馆了。 瑞谏二话不说开始脱衣服,差点把瑞箴吓一跳,她赶紧转过身等他换好。 背后悉悉索索的声音停下,熟悉的嗓音在过分静谧的环境内响起,带着心悸的意味:“姐,干嘛背对着我?” “唉怕毁了你的贞洁,到时候赘不出去咋办,我可不想一辈子都和你待在一起。” 他低笑两声,去握她的手腕:“嗯……我们从小到大坦诚相待的次数还少么?姐你又不是没看过,前段时间我们还一起洗澡呢。” 坦诚相待是这么用的么?她心中吐槽。 瑞箴回身拆开包装袋,面无表情地拎着裙子对着他:“少废话了,快穿。” 瑞谏乖乖弯腰,她将裙子套上,绿色脑袋从领口钻出,她想起小时候也经常这么给他穿衣服,总是把无处发泄的打扮欲释放在他身上。 纤细皓白的身材就是衣架子,肩宽腰细,配上齐肩的妹妹头,和这套裙子简直浑然天成。 他拉上后背的拉链,交错的系带则需要瑞箴帮忙,她故意拉紧了些,有束腰的效果,而裙后缝合的黑色猫尾动了动。 “围裙,围裙。”她把米白色的围裙给他系上。 剩下的部件都是些配饰,瑞谏自觉拿出猫耳发箍戴好,上面有小巧的铃铛,微微一动就会发出清脆声响。 “这两条都是项链。”她手指勾起其中一条为他扣好。 黑色细圈的choker中间挂着猫爪形状的牌子,可以定制镌刻姓名。另一条20mm的珍珠项链稍长,迭搭穿戴。 她满意地海豹拍掌:“很适合!” “有这么喜欢么?”猫耳猫尾接收他的信号动了动。 冷淡系的清秀长相加上兽属性……瑞箴捂住嘴,觉得大事不妙。 奇怪的喜好貌似增加了。 瑞谏仿佛看见彩色泡泡从姐姐头顶冒出来,他伸手搂住她的腰,贴近。 姐姐背对着落地镜,而他能正面看到镜中两人的拥抱。 相同的身高有许多便利。他垂眸凝视她红润的唇,很想亲,也很想做些坏事。 猫尾勾上她的腿,瑞谏柔声问:“姐,生日当天可以只有我们两个一起过么?” 处于吸猫状态的瑞箴很好说话:“好啊。” 瑞谏变本加厉,倾身脸贴在她柔软的胸口上蹭了蹭,像吸猫薄荷一般贪恋地呼吸她身上的气息。 瑞箴理智回归,挣开他的手,小作惩罚地拍他脸:“不许动手动脚。” “你没说过不可以。” 果然公猫该阉还是得阉。她道:“那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动手动脚。” 他遗憾起身,没作回应。 试穿完,瑞谏换回自己的衣服,两人出更衣室,去前台结账付款。 瑞箴在另一边兑换积分抽奖,而瑞谏服务机器人这儿等待打包装袋。 “您好,本款服装可进行定制刻字,您是否需要服务?”机器人显示屏的脑袋蹦出微笑的表情。 “是。” “请在此处输入您想要雕刻的文字。” 机器人拿出一本迷你平板,瑞谏握着电子笔,在录入处写下两个字:瑞箴。 choker上的牌子很快做好,一并包装进礼盒里。瑞谏接过袋子,瑞箴拿着一张奖券过来。 “抽到了什么?”他问。 “好像是……梦影自助设计器。能够自主编辑梦影内容,还能和别人联机,那和自己做全息游戏没什么区别吧。”瑞箴念着上面的说明,“一周后会送货上门,还挺有意思的。” 瑞谏点头。她看了眼终端,说:“我等会儿去白遥那一趟,Z貌似已经回去了,你先回家帮他开个门吧。” “好。”瑞谏眼底闪过一丝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