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温瑾泪眼朦胧地看她,付苏对她露出温柔虚弱的笑容,随后裴温瑾扶着付苏侧脸,送上肩膀,让付苏靠在自己怀里,下颌贴在付苏温热的额头上,语气里满是心疼怜惜:“你怎么都不喊疼呢?”
    付苏安静望向自己裹着一层层纱布的右手,抿紧嘴唇。
    “护士给换药的时候,你明明疼得浑身打抖,却还来安慰我,说不是很疼,明明就是在骗人。”
    裴温瑾撇撇嘴,眼里的光悬在半空,神情低落,“我想你能抱着我,靠在我怀里,说‘好疼,想要吹吹,想要抱抱,想要安抚。’”
    她问出缠绕她一周之久的心结:
    “苏苏,你不能,依靠我一下吗?”
    她用怅然的目光抚摸她,这令付苏长久以来哽在喉头的秘密苏醒,挣扎着要从嘴里跳出去,却又被付苏强硬地咽下去,重新压下去。
    裴温瑾轻轻靠过来,亲吻贴在付苏唇角,以无限爱怜的姿态。
    “我好喜欢你,我好爱你,别离开我。”
    或许裴温瑾感知到了她隐约的回避,可她越是直白地表达喜欢和爱意,这对付苏来讲,却越像是悬在头顶的剑,等待着审判和凌迟她。
    付苏眼皮一抖,下意识缩了缩下巴。
    像是躲开她的亲昵。
    裴温瑾动作一滞,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语气轻盈俏皮:“不行不行,你身上还有伤,不能乱来。”
    付苏察觉她声腔里湿漉漉的气息,左手撑住床,缓慢躺下来,裴温瑾立马起身,左腿跪在床上,右腿支在地上,扶着她慢慢躺下。
    “慢一点。”
    “伤口疼得厉害吗?”
    “今天是不是该换药了,我立马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瑾儿。”
    付苏忽然拉住她的手,轻声喊她,在裴温瑾低头看过去时,付苏缓缓阖上眼睛,她躺在床上,衣服在她四肢和身体上凹陷,勾勒出她消瘦的身体,却又刺眼地在腹部伤口的位置突出来,像一个小包袱。
    她说:“你帮我换药,好不好?”
    空气静了一瞬。
    然后,裴温瑾眼眸陡然亮起来,眼底闪着水光,欢喜溢于言表,“好!”
    “我先去洗手,然后消毒戴手套,我和护士学了好几遍怎么换药,我一定不会弄疼你的!”
    仅仅是让她帮自己换药,她就会如此开心。
    付苏垂下眼,盯着裴温瑾高挺的鼻梁,她把头发扎起来了,正敛眉,一丝不茍盯着她肚子上的创口,手里拿着棉签,动作温柔得像对待小婴儿。
    断断续续的呼吸喷在她裸露的肌肤上,付苏抬手掩住眼皮,藏在被子下的脚趾拧在一起。
    她知道,裴温瑾现在喜欢她。
    很喜欢很喜欢她,喜欢到令她甚至无法产生裴温瑾未来会离开的地步。
    只是,付苏真的配得上她这份纯粹的喜欢吗?
    配得上这份爱吗?
    付苏清楚地知道:配不上。
    可她处在这段关系中,盘踞在让裴温瑾快乐和痛苦之间,她该怎么选择?
    她根本没得选。
    这之后,付苏默许裴温瑾照顾她的一切。
    换药、擦身、实在忍不住想洗澡,裴温瑾也会和她一块,给她伤口贴上防水敷料,让她坐在小板凳上,帮她洗头、搓澡、抹沐浴露。
    等她的手贴着腹部往下走,那处也想替她清洗时,付苏就会一惊,双腿一并,握住裴温瑾的手,不让她动弹,羞红了脸说:“这里……我自己来。”
    “可是,你单手不方便。”
    裴温瑾总会站在她身后,贴着她耳朵说话,好似怕水雾挡了声音传播的路。
    她在水汽弥漫中看付苏缩着脊背,耳朵一并红起来,朦朦胧胧,蔓延至后颈,裴温瑾迷恋而爱惜地注视她。
    付苏的身体是那样削瘦,脊骨一节一节凸起,比流浪小猫骨瘦嶙峋的身体还要让人疼惜。
    付苏握住她的手不放,裴温瑾只好让步,“那你自己来。”
    付苏说:“你转过去。”
    “我闭上眼睛,不看你。”
    裴温瑾抚摸着她大腿内侧细腻的软肉,随后勾住她左腿腿弯,轻轻抬起来,付苏嗓音显出慌张,又要去扒她的手:“你,做什么……”
    “我帮你,这样更好洗。”
    “不用……”
    “快点,不能洗太久,伤口会被水泡的。”
    “你出去……”
    “快点。”
    付苏受伤了,被裴温瑾抓住,逃不掉,只能束手无策。
    裴温瑾说到做到,将额头抵在付苏肩头,不看她,可却无法堵住耳朵,她一手勾住付苏的腿,一手擒住付苏的右手,怕她自己举着累,怕她一时疏忽忘了不能泡水。
    这糟糕的动作。
    裴温瑾听着付苏叹息似的呼吸,体内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爬,骨头缝里都是痒的。
    她动了动腿,也叹息。
    水流淅淅沥沥落在她身上,混着叹息落到耳中,却变成一场雷阵雨,令她浑身冰冷。
    她听着自己如雷的心跳,控制不住地问出口:“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吗?”
    付苏的叹息一下就凝固了,手上也停下动作,她的脊背不再抖动,两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沉默令裴温瑾恐惧。
    她脑袋仍抵在付苏肩头,付苏肩膀猛地颤了颤,裴温瑾用力眨眼,让眼泪不要烫到她。
    裴温瑾紧紧咬住嘴唇,将从体内深处涌上来的酸涩吞回肚子里。
    这些天来,她明明照料着付苏大大小小所有事宜,可不知为何,她却觉得与付苏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明明肌肤相贴,却从付苏身上冒出来一股力,像是磁铁的同极,在无知无觉地抗拒她,她有时摸到付苏,却觉得手下的肌肤像是假的一般,像是这个人不是付苏一样,她在摆弄一个人偶。
    一个长得和付苏一模一样的人偶。
    她的思绪又回到那些日子,那些付苏不需要她的日子。
    画面一帧帧在脑海中回溯:
    明明换药可以喊她,付苏连弯腰都不行,明明单手操作极其不方便,她却仍是自己来。
    明明上厕所可以喊她,付苏不用扶着助行器龟速行走,明明连站起来都很费劲,她仍要自己来。
    明明擦身体也可以喊她,她会接温度合适的温水,洗干净毛巾,她绝对不会偷看乱摸,可她仍要自己来。
    ……
    为什么,你现在对我这么排外呢。
    为什么,你不再露出柔软似小猫肚子的脆弱,让我捧在手里,轻轻呵护呢。
    为什么,我觉得,我们的关系,竟来到更加糟糕的境地呢。
    裴温瑾眨眨酸涩的双眼,发现付苏的手臂重新动起来。
    那幅度不正常,速度略微快,有些异常。
    她在……
    “哈……”
    付苏嘴里溢出一声绵软的气息,裴温瑾瞳孔一定,心脏又怦怦跳动起来,震惊不已地抬起头。
    她在抚慰自己。
    “吻我。”
    付苏嗓音含着水汽,扭头过来,烧红着一双眼,如此说道。
    裴温瑾只与她对视一秒,便立马移开视线。
    她不仅没吻她,还把她的手拽过来,不让她继续。
    付苏靠在她身上,颤抖着喘气,语气似是埋怨:“你做什么。”
    “不行。”
    裴温瑾将她两只手都攥到右手里,随后左手伸下去,替她将不属于水流的液体洗干净。
    “你的伤口还没好,做这个……会让它崩开。”
    付苏仰着下巴,眼皮绯红,难耐地呼吸,她漆黑的瞳孔盯住裴温瑾并未正视她的眼睛,问道:“你为什么不吻我?”
    裴温瑾也有些恼:“我一定要吻你吗?”
    “你为什么这么做?”
    付苏不说话了,她又从喉咙里放出粘腻的气息。
    这不像付苏。
    她对这事向来是冷淡的,她就连在床上都会害羞到将脑袋埋到枕头里,将呼吸压在喉咙里,不发出一丝声音,生怕让她瞧见她失神丢掉灵魂的片刻。
    可她今天却在自己面前,旁若无人的纾解自己的欲.//望。
    就连她用水流冲刷,用手指给她清洗,她也要在耳边发出猫儿一样令人心痒的声音。
    像是故意的,像是她有多么饥.//渴。
    为什么呢?
    所有异常,都是在她表白之后才开始的。
    裴温瑾瞳孔闪了闪,唇瓣翕颤。
    所以,
    她只是想要自己的手,自己的嘴。
    而不是自己的喜欢,自己的爱。
    她,她在她们坦白那天不就说了么。
    “做这些事,如果可以让我们都能更舒服,那为什么不做?”
    “我们已经结婚了,不是吗?”
    “我们比起单纯享受肉.//体欲.//望的关系还要更加合理,那我们只是合理纾解自身的或者是对方的欲望,这完全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