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时恶心感全无,当即炸毛跳起来,指着星官的鼻子大骂:“你个登徒子,信不信本王杀了你?”
    因为动作幅度过大,不小心多露了一些风光。
    星官透过那层薄纱看见里面一点粉红,眼底闪过一抹幽蓝。
    他眼尾不觉一挑:“殿下当然可以杀我,只不过我若死了,殿下就永远走不出这星移山了。”
    阎王注意到他的视线,慌乱低头攥住领口,掌心火不由分说烧向对方。
    酆都的恶鬼尚且承受不住这九幽业火,何况区区凡人。
    星官瞬间被业火包围,灼烫的火焰透过他的肌肤向内烧灼,灵魂深处的灼痛仿佛将他整个撕裂、拼凑、再撕裂。
    他疼到将自己缩成一团,浑身都在痉挛,冷汗一层又一层地冒出,滚落到睫毛上,模糊了视线。
    他还是睁开眼,神色间没有一丝凌乱,只是平静地开口:“能死在殿下手里,是我的荣幸。”
    阎王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在自己脚底挣扎。
    明明都疼成那样了,却不见一丝屈服,这人的骨头是有多硬。
    他忍不住低骂一声:“疯子!”
    “大人!你怎么了大人!”阿乐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迈着小短腿跑到星官面前,却被他厉声喝住。
    星官咬着牙,艰难吐出来的几个字都在颤抖。
    “离我远点!”
    阿乐看见他被火烧得脸色苍白,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举起肉圆的小手,一拳一拳打在阎王的腿上。
    “坏人!你为什么要欺负我家大人!”
    小拳头打在阎王身上,力度连搔痒都算不上。
    星官想要阻止,却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剩,眼睁睁看着阿乐被阎王提起来,丢出门外。
    阎王心里一阵烦闷,想走,却感觉自己的衣摆被拽住。
    低头,星官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他脚下,用尽全部力气抓住了他的衣摆。
    “怎么,以为我想杀了他吗?”阎王想看他低头认输,却只等到他脱力昏厥。
    业火下那张深邃的脸看得出极度苍白,他终究还是收起业火,拂袖离开。
    门外的风从面前吹过,带来一些清凉的慰藉。
    心里有种怒火发不出去的郁闷,他得找一个地方发泄。
    看见阎王走远,阿乐从地上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屁颠屁颠跑到星官跟前。
    他个子太小搬不动星官,只好用小手拍了拍他的脸,半晌没有反应,他发现桌上放着半碗颜色怪异的水,沿着星官的嘴巴浇了下去。
    记得以前生病的时候,星官就是这样照顾他的。
    还是有几滴水顺着唇缝流了进去,星官呛咳几声醒过来,解药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
    真的好难喝啊……
    阿乐的小脸由悲转喜:“大人,你可吓死我了!”他一把扑进他怀里,抬头时看见他脖子上锁链的勒痕至今还红肿着,想起刚才阎王那副杀神的样子,忍不住发抖。
    星官拍拍他的背,有些费力地从地上坐起来。
    “别怕,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阿乐哭了起来,愈发能感觉到所谓的离开是再也不会相见:“可是我不想和大人分开,没有大人,阿乐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他揉了揉阿乐毛茸茸的脑袋,感受着掌心的一点温暖。
    “傻孩子,这世界风景千万,离开了我和星移山,阿乐到哪里都会幸福快乐。”
    小小身体的在他怀里抽泣,星官心里涌起一阵酸涩。即便很久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可当这一天真的要来临时,他还是无法斩断心底的那点不舍。
    因为牵挂,会不忍分别。
    *
    另一边,阎王在偌大的寝殿里逛了三个来回,愈发痛恨那些围在殿外的瘴气,恨不得一把火将它们全部烧光。
    可他用尽办法,就是无法突破那些怨气密不透风的阻挡。
    直到夜深时,他才回到住处。
    其实这里的条件倒是不比酆都差,毕竟是当年叱咤三界的魔神住处,奢华和舒适程度都是极好的。
    他枕着胳膊躺在床上,开着一扇窗,抬头刚好看到深蓝的天空。
    今夜万里无云,空荡荡的天幕上没有一颗星星。
    这里仿佛是个被世界遗忘的绝境,让他忍不住浮想联翩。
    脑海里闪过星官放肆的手指在自己胸前滑过,那奇异的感觉让他的身体一颤,然后……
    还能有什么然后?!
    阎王摇了摇头,努力回忆自己在幻觉里被美女环伺的场景,努力给自己把美梦续上。
    内心一番激烈交战,他本来就不多的睡意很快就全没了。
    他怒而坐起,握拳捶床,咒骂道:“你个登徒子,给本王走着瞧。”
    他心底酝酿着一个邪恶的计划,既然杀人不行,总有一百种方法气死对方。等到他无法忍受时,就会跪着求他离开。
    于是阎王半夜摸黑溜出去,心里合计着满殿珍宝,但想到星官平时的朴素打扮,想必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
    他溜达到前殿,推开了那扇紧闭的大门,看见门外的李子树。
    爱吃李子糕是吧?这就让你有李变无李!
    他点了把火,李树敌不过九幽业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火焰中枯萎,紫红色的火焰在他的眼睛里跳跃,李子啪嗒啪嗒落下的声音像欢快的鼓点般打在他心里。
    直到烧光了最后一棵,阎王才收手,心满意足地回去。
    第61章 恍然梦千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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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阎王被阿乐的尖叫声吵醒,知道是东窗事发了。
    他合衣下床,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溜达到事发地。
    阿乐正对着那些枯死的树抹眼泪。
    “大人,树全都被烧死了!”阿乐越说越伤心,“我最喜欢大人做的李子糕了,以后都吃不到了,呜呜呜……”
    星官却并不担心:“这些树只是外面焦枯,只要下一场大雨,很快就能再长回来,而且新长出来的果子会更甜。”
    阿乐惊喜:“真的吗?”
    阎王:“怎么会?”他在旁边看戏没忍住,昨天费尽心思烧死的树,居然就是为了让果子变得更甜?
    星官擦掉阿乐挂在眼角的泪:“想必这是殿下烧的,阿乐,还不谢谢殿下。你以前总嫌果子酸,很快就可以吃到甜的了。”
    这下李子不酸了,阎王大人却酸了。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星官知道自己的厉害。
    他看见阿乐吃过早饭后,和往常一样牵着无鉴和思追去吃草。
    阿乐小小一个坐在马上,仰着头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大老远看见阎王朝自己走来。
    小手拍了拍无鉴,小声催促着:“快跑快跑,别让他追上来。”
    这两匹马有灵性,明白阿乐的意思,立马加快步伐哒哒哒地跑远。
    阿乐正得意,突然感觉无鉴停住了,他差点一个跟头栽下去。
    阎王一手一条缰绳,拉住了两匹马。
    他走到阿乐近前,即便坐在马上,阿乐仍然矮他好多。
    “小鬼,回答我一个问题就放你走。”
    “什么问题?”阿乐仰着头,小脸上满是倔强,心里却对他有点害怕,好像阎王天生就带着些令他恐惧的气息,靠近时这种感觉尤为强烈。
    阎王:“你家大人最讨厌什么?”最讨厌什么,他就做什么。
    是关于大人的问题,阿乐认真思考。
    他家大人平时都冷冷淡淡的,喜怒不形于色,常常一个人带着一支箫独奏到天亮,吹得曲子悲伤到让他抱头痛哭。而且大人最近总是暗示他们会分开,看样子大人真的很期待。
    所以……
    阿乐:“大人他讨厌活着!”
    所以真的有人对死亡充满了渴望?!阎王惊觉之前差点就遂了那家伙的心愿。
    所以必须让他活着!
    但,只是活着未免也太便宜那家伙了。
    “他还讨厌什么?”阎王追问。
    阿乐虽小,却也到了懂事的年纪:“我已经回答你一个问题了,该放我走了。”
    阎王勒住缰绳,拦住他:“你家大人有没有告诉你,不要轻信鬼说的话?”
    嗯,他反悔了。
    阿乐的眉毛皱成一团,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他只能再一次出卖大人了。
    小家伙认真想了想,以前星官教他梳头发,他手笨学不会,总是在头上胡乱一扎就出门。
    星官每次看见都会说:“阿乐,把头发梳好再出门。”
    直到他学会了自己梳发髻,就再也没听大人那样说过。
    所以……
    “我家大人讨厌头发乱糟糟的。”阿乐说。
    讨厌头发乱?阎王嘴角一勾,揉了揉阿乐的发髻,原本对称的一对小团子被他揉歪了一个。
    他松开缰绳,道:“喂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