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难听的话他没说,若早知晓赵虎会缠上他嫂嫂,当初说什么也不该救他。
    师张氏嗔他几句,但也没多说。
    家里的孩子都懂事,各自有各自的计较,这位愿意开口已经是不容易,若是换做大儿子,怕是都把心思藏起来,不叫人知道。
    师清越狼吞虎咽的吃完饭,就和师张氏继续灌溉田地,至少得先浇一遍,不然庄稼受不住。
    “……子!”
    “……虎子!”
    “好像有人在叫?”师张氏这次听得清楚,“是不是找赵虎呢?”
    师清越自然不会在这时候装傻,点头道:“好像是,可能是叫他回去吃饭呢。”
    他们也就上山时顺了一截路,分开后那可是两个方向呢,他就算歇着,也不会看到赵虎有没有下山。
    但听这喊叫,估计是没有。
    师张氏心善,怕真是出了什么事,同村的怎么也得互帮一把,就顺着往下迎了迎。
    没一会赵虎娘的声音就越来越近,看到师张氏后眼睛那双浑浊的眯眯眼都瞪大了,“师家的,你们有没有看到我儿子赵虎啊?田里也没看见他,听人说是从这条路上来的!”
    师张氏道:“我们上来时确实瞧见他了,说了两句话就分开了,瞧着他是往你们地里去了。”
    她说着还往那个方向指了指。
    赵虎娘甚至来不及道谢,就赶紧嗬哧嗬哧地往那边走,时不时还要停下歇歇,顶着这么热的天,嗓子都喊哑了。
    “你在这边忙着,我跟过去找找。”师张氏说完就跟过去了。
    她和赵虎娘边走边喊,但一直没人应声,便问道:“他是不是去朋友家了?或许已经从另一边先回去了。”
    “我家虎子听话,每次都准时回家吃饭,就算要出门也会先回家和我说一声,不可能就这么不回家!”赵虎娘不赞同她的说法,一个劲儿的扯着嗓子喊。
    “可能是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你说——”
    “都跟你说了不可能不可能,你咋那么多话!你要不诚心跟我找人就走吧!干啥非得跟我吵啊!”赵虎娘忍不住大喊起来。
    师张氏也是愣住了,全然没想到她会急眼翻脸,毕竟上次照哥儿救了赵虎,赵虎娘知道时千恩万谢,又送菜又送鸡蛋的,哪里是现在这副模样!
    但她只当是对方找儿子心切,便将这口气给咽下去了,只是也再没多少心思帮她找人了。
    “诶哟!”
    赵虎娘一个没注意,踩着藏在土里的石头,直接绊了个踉跄,往前冲了两步,直接就扑地上了。
    师张氏瞬间瞪大眼睛,咬着腔肉把笑给憋回去了,赶紧上前扶她。
    冷不丁就丢了好大的脸,赵虎娘被搀扶着爬起来,嘴里的脏话就兜不住了,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哪个驴*的玩意儿!在土里埋这么多石头!不怕把你自己脑袋绊下来啊!没养的东西!狗*的东西!”
    “缺大德的东西!别让老娘知道是谁!不要脸的*玩意儿们!你们该死全家!”
    句句带脏又诅咒,师张氏听得有些难受,不就是被绊个跟头,至于这般骂个没完没了吗?
    何况这石头想必是村里人上山下山无意间踢过来埋进土里的,又不是故意给她使绊子的,这么嘴坏,从前竟是被唬住了!
    “赵虎娘,你先自己找吧,我家田里还有事,我得走了。”师张氏说着松开她,边说边往回走,再是懒得和她一起了。
    赵虎娘找不到儿子又摔了一跤,本就心里苦不痛快,又怨师张氏不帮忙,便又暗暗骂了几句,才继续找。
    她到底还有点小聪明在,想着赵虎说不准也是被绊倒了,再想到他上次就在这片摔过,保不齐又摔了,这就赶紧顺着斜坡小心走下去。
    待她看清眼前的一幕后,瞬间爆发出尖锐惊恐地喊叫声。
    几乎是响彻云霄,瞬间就把在这附近田里的人给吸引过来了。
    村民看到眼前的场景时也是吓了一跳,纷纷避开眼,不敢多看。
    那赵虎竟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脸上和手臂都是伤口不说,尤其是那条腿!
    眼看是断了,那骨头都戳出来了!
    ……
    “我回来了。”
    元照这次没先还牛车,他打算一会先进山割草把牛喂饱,再多割几筐新鲜的草,那时再把牛送回村长家。
    听到他回来,元沅和师清然立刻从屋里冲出来扑进他怀里。
    见两个小家伙表情有些不对劲,他赶紧开口询问:“咋了?家里出啥事了?娘和阿越呢?”
    “二哥哥在田里,娘去了赵虎家。”师清然小声说,“娘说赵虎家出事了,村里好多人都去了,可吓人了。”
    “这样啊。”元照松了口气,拍拍他们两个,“别害怕,你们吃过了吗?”
    元沅点头,“吃过了,屋里给哥哥留着饭,伯娘做了好多肉,可好吃了!”
    元照牵着他俩进去,桌上的饭菜还用竹盖子盖着,他饿得厉害,洗过手就直接吃了。
    肉菜虽然凉了,但嚼起来也格外香,元照硬是吃了两个大馒头,又灌了一碗水溜缝儿,这才觉得身上有劲儿。
    赵虎家发生什么事,他并不在意,只要不是涉及到他们家的就好。
    吃饱喝足,元照就准备进山割草了。
    “我也想去。”元沅拽着他腰间的衣裳,粘人的厉害。
    元沅本就不喜欢和元照分开,平时也都是午饭就回来了,今天回来的晚,叫他心里可不踏实了。
    元照摸摸他脑袋,又看了看师清然,“那咱们一起去。”
    他们现在住的就是破败的土坯房,只是被收拾的很妥当,看起来还能住人,外面也只是用木篱笆围着小院,穷成这样的房子,自然不用落锁。
    只要把门关起来就知道家里没有人。
    元照把牛也牵上,让它进山里吃个饱,就不用再喂了。
    村里四面环山,他们去的最近的后山,牛一路走一路吃,显然是饿坏了。
    元照把牵引绳给两个小家伙,自己则是哐哐割草,后背的背筐很快就满了,他依旧往上面摞着放,再用绳子把肩膀抗着的把手处绑好,草就不会掉了。
    吃过草就得喝水,他们一直沿着河边走,趁着牛喝水的间隙,元照也把借来的木桶清洗干净,而后割的草就都放进了木桶里。
    “好多小鱼呀!”师清然惊呼。
    小姑娘自出生就在镇上,回村后也是在家里更多,哪怕是看到小鱼都觉得稀罕。
    元照道:“可惜没拿着网兜子,明天我找旧网子做个网兜,没事就能来捞鱼玩儿。”
    “哥哥!”元沅突然大叫一声,“有小虾!”
    “哪呢儿?”元照瞬间也来了精神,“你们别乱动,我去摸!”
    小河虾也是美味,他最近忙着往镇上跑,都把这些小河货给忘记了,若是捞得多了,那镇上酒楼也是要的!
    元照眼神好使的紧,元沅只是指了指,他一眼就看见了,悄摸儿的走进,生怕把水给弄混了,缓慢蹲下身子,两只手慢慢伸进水里,再猛地把小虾给扣在掌心。
    “抓住了!”他大笑起来,“咱们得找个东西装起来,你们到附近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元沅立刻就往岸上跑,小小的身影一会在那蹲蹲,一会往这掀掀,还真叫他找到个破篓子。
    荆条做的,但风吹雨淋的,早就朽掉了。
    不过难不倒元照,他把割来的草编码得齐整地铺进破篓子里,瞬间就不漏水了。
    元照倒是也来了兴致,两个小家伙给他找,他就去摸,小鱼小虾只要能摸到的就都放进破篓子里,没一会还真让他摸了一小捧,都够吃一回的了!
    也不知道阿相吃不吃酒,这可是顶好的下酒菜。
    他哈了哈泡皱的手指,说道:“咱们该回去了,得把牛叔家的牛还了,要是还想摸小鱼,明天我再带你们来,这会太热了。”
    “好耶!”小家伙们齐声欢呼,倒是也不急于一时半会的欢快。
    下山后走到岔路口,元照让他们先回去,自己则是去牛村长家,想着还完牛顺便看看师张氏回没回去。
    “牛叔,我来还牛车了。”元照站在门外高声喊着。
    里面的牛刘氏听到动静立刻走出来,“是照哥儿啊,把牛牵进来吧。”
    元照听话把牛牵进去,边走边说:“我刚才牵着牛去吃草了,我还割了好些草放在木桶里,就是辛苦婶子回头要再把桶子洗洗。”
    “没事,本来就是拿来用的东西。”牛刘氏很喜欢他的懂事,借给他的牛就没有一次是饿着回来的,还会特意割好些草喂牛,还会给铜板。